到达休鹤楼又是几日之后,休鹤楼还真如巫慈之前所言,是有着城池的大门派。它的构造和修建丝毫不逊色临天门,见识了临天门和休鹤楼,以后巫冬九再去云水城怕是不会觉得云水城格外热闹了。
“小妹,到家了,快些下来。”
齐玉成站在巫冬九的马车之外,伸手等着她下车。
巫冬九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搭上齐玉成的手,可是下一瞬他已经强硬地圈着她的手,引着她走下马车。
站稳之后,巫冬九有些恼怒地将手抽回,甚至背在身后用裙子摩擦几下。
齐玉成自然注意到巫冬九的小动作,可他只是笑着轻轻摩挲方才牵过巫冬九的手。
屋内很快传来一阵动静,一名美妇人匆匆跑了出来,瞧见巫冬九便神情激动地抱了上去。
“我的孩啊!”
她抱着巫冬九就开始哭,边哭边诉说这些年对孩子的思念和愧疚。
巫冬九听着心里满不是滋味,这种场景该是给巫慈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给了她。
如果是巫慈站在这里,他会不会开心?
美妇人哭完之后便直起身,她捧着巫冬九的脸左瞧右看,“不愧是我的孩子,生得可真美。可惜娘没能瞧着你长大……之后就好好待在娘的身边吧。”
巫冬九说不上话来,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巫慈,如果现在是巫慈,如果巫慈知道他的母亲一直念着他……
大抵瞧出巫冬九的不自在,齐玉成上前握住美妇人的肩膀,“母亲,舟车劳累,让小妹先进屋休息吧。”
在齐玉成的劝告下,美妇人才缓缓擦干眼泪,随后牵着巫冬九的手朝府里走去。
“乖孩子,去你的屋子瞧瞧。”
巫冬九有些不知所措,她抬头悄悄望向齐玉成,正好同他对上视线。只是齐玉成眼中的似笑非笑让巫冬九心中有些迷茫。
难不成齐玉成早就发现她不是真的,一直在陪她演戏?
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扰乱巫慈的视线还是想借此除了巫慈……
第65章 “在看什么,阿九?”
巫冬九的屋子离齐母并不远, 几步路的时候便能到达。至休鹤楼的第一天,齐玉成没有为难她,还格外为她考虑。他早早托人将巫冬九的房间收拾干净, 还布置得整齐漂亮。
齐玉成跟在巫冬九的身侧,垂眸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企图在她面上找到一丝一毫惊喜的色彩。可是他失望了。巫冬九表现得十分平淡, 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嫌弃。
可他并没有意外, 仿佛在就知道巫冬九会是这个反应, 随后又接着道:“平日里瞧见你喜欢戴些艳丽的丝带, 所以命人将你的房间挂上浅粉色的挂帘。还喜欢吗?”
巫冬九只是垂眸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倒是说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只是一时间分不清齐玉成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还是为了把戏演全。
巫慈的屋子有两层, 第二楼永远是被纱帘遮掩住视线。可是之后巫冬九进去过一次,那里面的布局和她的闺房几乎一样,甚至还添置了许多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巫冬九曾经在心里暗骂巫慈变态,现在却又忍不住回想巫慈曾经的作为。
“如果觉得还缺了什么, 就告诉侍女,到时候再替你添置进来。”齐玉成对巫冬九笑道, “你想要什么, 我便能给你带来什么。”
巫冬九抬头神色莫名地看着齐玉成, 心想不知道他到底又再装什么。
“不用了, 就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齐玉成抱臂盯着巫冬九道:“你能喜欢, 那自然是最好的。”
巫冬九受不了齐玉成那幅惺惺作态的模样, “我想要休息了, 你回去吧。”
“那我就不打搅小妹休息了。”齐玉成现在倒是好说话, 只是离开前又回过头对巫冬九道, “若是夜里入了贼,小妹也别惊慌,唤在院外巡逻的侍卫吧。”
巫冬九莫名奇妙地看向齐玉成,不知道他说这话又是在发什么疯。
随后她又转念一想,难不成是齐玉成发现她和阿索卡之前夜里见面的事情?但既然齐玉成不主动开口,那她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般一想,巫冬九心中又不在胡思乱想,将门窗锁好之后便回了床上休息,几日的赶路也让她感到精疲力尽。
*
深夜本该是万籁俱寂时,临天门的上空却一片火红,人们在火海中尖叫逃窜。巫慈手中握着的剑不停地往下淌血,他神色冷漠地往前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巫冬九的心上,让她莫名毛骨悚然。
她想唤巫慈的名字,声音却被卡在喉咙,怎么也释放不出来。巫冬九只好紧紧跟在巫慈身后,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巫慈的脚步不紧不慢,朝临天门的主屋走去。巫冬九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前方出现徐川临的身影,他正带着人准备逃走。可是很快便被巫慈拦下。甚至还不等徐川临说一句话求饶,巫慈抬手便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同他随行之人,巫慈一个也没放过。
最后只剩下一名妇人抱着婴孩,瞧着像是徐川临的妻室。他忍着疼爬过去抱着巫慈的腿,乞求他放过他的妻孩。
可巫慈只是漠然地低头瞧他,“当初她们求你的时候,你放过她们了吗?”
徐川柏脱力地慢慢下滑,巫慈嫌弃地将他踢到一边,随后抬脚又朝墙角的两人走去。
巫冬九不可思议地看着巫慈,她满眼不可思议。她印象中的巫慈,性子沉稳温和,不管是对妇女还是孩童,总是笑得温柔,格外有耐心。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竟然会对妇人婴孩下手。
在巫慈抬剑时,巫冬九觉得一直被压抑的声音得到释放,她朝巫慈的背影大喊道:“巫慈!”
那时的巫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来,眼瞳瞬时放大,惊讶得连握着剑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巫冬九心中一阵酸涩,“巫慈……”
然而下一瞬,巫慈眼神又恢复正常,随后回头仍然准备方才的动作。
巫冬九连忙朝他跑去,“巫慈!”
……
巫冬九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心脏突突直跳,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
那场梦真实得仿佛曾经某个时候发生过。
天已经彻底大亮,巫冬九索性不再睡觉,推开窗坐在窗户边发呆。清晨带着微风,抚在脸上并不觉得刺骨,只觉微凉舒服。她趴在窗边,盯着露珠从草叶上缓缓往下滑。
“真难得啊,你竟然醒那么早!”
听见阿索卡的声音,巫冬九只是声调懒散地“嗯”了一声,头都不想转过去瞧他一眼。
“我记得以前你总是睡到日上三杆。我和碧珣去寻你,结果重河圣使还说你在睡觉。”
巫冬九剜了眼阿索卡,“与你何干,我睡到什么时候也用不着你管。说吧,大早来找我,什么事?”
阿索卡撇嘴,转身就在软榻边坐下,“我方才听见有人建议齐玉成验亲,来提醒你记得服药。”
“我知道。”昨日至休鹤楼后,她便已经吃过一次药了。
见阿索卡摇晃着脑袋又要离开,巫冬九出声道:“以后少来寻我。”
“怎么?”
巫冬九神情严肃,“昨日齐玉成对我说了一些话,我猜想他知道我们两人暗地有联系。而且……”
“而且什么?”阿索卡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怀疑齐玉成一直都知道我是,”巫冬九压低声音,“假的。”
阿索卡沉默一瞬,“那便走一步看一步,总归我来给你垫着。”
巫冬九虽然总是和阿索卡不对付,但是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暖一下,“多谢了。”
阿索卡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嘴里嘟嚷道:“那是看在碧珣和巫先生的面子上。”
*
齐玉成果然在巫冬九用早饭的时候来到她的屋子里。
“昨夜睡得还习惯吗?”
巫冬九点点头。
齐玉成又笑道:“饭菜可合胃口?”
巫冬九再次敷衍地点点头。
齐玉成时不时便问一些微小的问题,可是闭口不提验亲一事。见巫冬九用完早饭,他问道:“可要同我去屋里瞧瞧母亲?”
巫冬九想到昨日那名美妇人的模样,难免生出一些恻隐之心,随后在齐玉成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巫冬九到齐母屋子里时她正在挑选着首饰,瞧见巫冬九进来时,激动地牵起她手。
“阿九快来瞧瞧,这些首饰你喜欢哪些?本该在你及笄的时候送给你的,可惜那个时候你不在娘的身边……”
齐母这般待她,巫冬九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不管齐母说些什么,她总是点头附和。
而齐玉成便站在巫冬九的身旁,垂头瞧见她眼底逐渐加深的惭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见巫冬九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齐玉成才柔声道:“母亲,再过会天就热了。不如我趁现在带小妹去府上转转?”
齐母似乎也反应过来,随后拉着巫冬九的手放在齐玉成的手心,“好生照顾你的妹妹。”
齐玉成面上滴水不漏,但眼底藏着一抹玩味,“我知晓的,母亲。”
巫冬九想要从齐玉成那里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抬起巫冬九的手,挑眉轻笑道:“走吧,小妹。”
出了齐母的屋子,巫冬九很快就甩开齐玉成。她不喜欢被齐玉成牵住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山林中的巨蟒绞住。
“我不想在府上转悠,我想回屋看话本子。你能让人去买些话本子回来吗?”
“话本子?”齐玉成意味不明道,“不巧,我的书房正好有几本,小妹要去瞧瞧吗?”
巫冬九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因为书房里有话本子,而是因为她能光明正大地走进齐玉成的书房,这也意味着她有机会离守印更进一步。
齐玉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巫冬九,等待着她做出选择。
过了一会,巫冬九微微扬头看向齐玉成,“希望你书房里的话本子能好看,带路。”
齐玉成的书房干净又整洁,透着淡淡的香味。和巫冬九曾经闻过的香味不一样,书房内的清香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安宁下来。
齐玉成从书架上拿下两本话本子递给巫冬九,就在巫冬九伸手想要接过时,他又倏地收回,“作为回报,小妹帮我研墨怎么样?”
巫冬九犹豫片刻,随后从齐玉成手中夺过话本子,“行啊。”
其实巫冬九不太会研墨,她之前帮巫慈磨过几次,但每次都因为不专心而让墨直接溢了出来。这次也与之前相同,巫冬九的目光一直在书架上徘徊,直到齐玉成出声唤住她,她才反应过来。
“小妹是不会研墨吗?需要我教……”
可是齐玉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屋外的声音打断,说是府外有人寻他,需要他出去一趟。
齐玉成离开之后,巫冬九跃跃欲试,想要在书房里找找有没有暗室所在。正当她想要去寻找时,却又突然想到齐玉成对自己和阿索卡已经有所怀疑。最后还是放弃,并且拿着两本话本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话本子出乎意料得有意思,巫冬九一看便是看到傍晚。匆匆用完晚饭,她又拿起话本子津津有味地瞧起来。期间齐玉成身边的小厮又送来些话本子,巫冬九将它们一起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