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了,好面子的男人不能要。”
方敏周噎住,“……阿姨还和你说这个?”
欧阳茜嘿嘿一笑,“没,我乱说的,这叫引用,比如——村上春树曾经说过,没有人喜欢小气的男人。”
方敏周失笑。
“你们……又吵架了啦?”元月小心翼翼地关心,“真吵架了?”
方敏周脸上的笑意敛了点,这个真假的鉴定是什么?她还是那两个字:“是吧。”
“为什么?”
方敏周顺着元月的问题,再度冷静地回想了一遍事情经过。
起初是因为他沾沾自喜地硬是想教她唱歌,后来吵架冷战,谁也不理谁,现在反而变成互相怄气的状态了。
她迟迟没说话,元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说:“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方敏周摇摇头,盘子中的排骨还剩两块,虽然都是糖醋排骨,但呈现截然不同的形状,“我之前和你说过,本来我就看他不顺眼。”
欧阳茜微微挑眉,她倒是不知道。
“但其实也没有人能百分百能合得来吧……”元月说,说完又赶紧摆摆手,“我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
“我知道。”方敏周笑。
欧阳茜坐在方敏周的旁边,碰了碰她,“还是听我的,咱不要了。”
大概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方敏周耳热,心情却是冰凉的。
想到下午自习课又要练习合唱,方敏周不知道担心王衎会制造事端的自己是不是杞人忧天。
事端倒是来得更早。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没有下雨,还是在室外上。
自由活动时间,方敏周一般都是和欧阳茜打羽毛球,今天因为篮球场地积水严重,来打羽毛球的男生变多了,包括王衎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好事吆喝起男女混合双打,好几次,方敏周和王衎都是对手。
方敏周打球只是消遣,王衎倒是杀气十足,连输了几盘,方敏周也被激怒了,搭档到林斯年,终于赢了一回。最后一球由她扣杀,王衎完全没接到。
方敏周出了口恶气,高兴同林斯年击掌庆祝了一下,再看王衎——原来脸黑真不是书里的夸张形容。
只见到他走到场边,一把把拍子扔给吴丞,“不打了。”
全程坐一旁旁观的吴丞慌忙接住拍子,“……我也不想打啊。”
还真的是要面子,输不起,方敏周心想。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天色变得阴沉,风也变大,羽毛球也没办法再打下去。差不多到时间,老师吹响口哨,让大家还了器材准备集合。
器材室在操场看台楼梯底下,和常规的教室差不多大小,更高一点,靠门的墙壁最高处开了四扇正方型小窗。一半空间堆满了器材,部分经年未用,积累了厚厚的尘埃和霉味,下雨天里,更多了一份潮湿。
方敏周刚把球拍放好,忽然听见一声响,以为是风太大把门都给刮上了,转过身,却是王衎站在门口。
门是铁门,被关上,室内顿时陷入幽闭昏暗中,其中一扇窗户投下来的微光划在她与王衎之间的灰色水泥地上。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时间,方敏周心跳如鼓。
反应过来后,方敏周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紧张,难不成王衎真的敢做什么事吗?
她向他——朝门口走去,那道光屹然未动,王衎也没有动。
然后他往右横一步,挡住了她。
方敏周立刻往左边走,这次王衎伸手拦她,方敏周直接打掉他的手臂,王衎贴过来就要拉住她的手腕。
这下方敏周真的被他吓到了,连连退了几步,“哐啷”一声,腰碰到身后的不锈钢收纳球筐,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她屏住一口气怒瞪着王衎,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你疯了?!”
王衎怔然,呼吸急促。
他一腔郁结的妒火,整个人像一条内里棉花团成块的棉被,但方敏周声音里的微颤和眼神里的厌恶,像只手,把他狠狠抖落了一番。他发现,方敏周居然在害怕他。
棉被破了个大洞,可笑地晾晒在风雨欲来的午后,吸足了空气里的湿气。
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只是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方敏周却防卫性地扒住了球筐,又是哗啦轻响,像是马上就要拿球砸他。
筐内的篮球颜色深浅不一、脏污程度不同,一颗颗垒起,堵住发胀的眼眶。
王衎苦笑,骨子里那点混不吝在这当口涌上,“……你这么怕我?我能干什么?”
方敏周气得说不出话。
外头先传来声音,“门怎么关了?”
方敏周抓紧了手里的不锈钢栏杆,涂漆没有涂平整,中间有粒凸起硌着她的手心。
“不知道诶,去问下老师?”
脚步声远去,方敏周高悬的心像坏了的钟摆在心中失控摇晃。
她赶紧就要出去,王衎仍然拦着,半圈住她,方敏周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王衎身高的优势。
男生们一上体育课就热火朝天地只穿短袖,过近的距离,方敏周感觉到王衎身上的温度,也看到了他起伏的胸口和滚动的喉结,而她一直没脱下春秋季的长袖校服外套,刚才打羽毛球出的薄汗早就凉透了。
“王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做人不要太恶心。”
“……我恶心?”他嗤笑了一声反问。
“你现在这样不恶心吗?”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王衎看着她,却仍是沉默。
方敏周冷笑。
“你就这么怕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他带着恶意问。
“不是怕,是不想。”
“我们又没干什么。”
“我要出去。”
“我…….”
方敏周打断他,咬着字,不容反驳的,“我再说一次,我要出去。”
王衎让开了。
方敏周走近铁门,细听门外没有声音,拉开——没有光明绽亮,天空好厚的乌云,细细簌簌的风雨声中,她听见王衎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林斯年?”
第30章
春雨绵绵, 转眼间就密了,老师随手一挥,在下课铃响前几秒让大家解散。
一班人冒着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跑回教室, 其中有人叫嚷, 气氛莫名有点热烈, 突兀用力想要地给日复一日的上学生活留下不一样的痕迹。
有男生嘲笑把外套披在脑袋上挡雨的女生矫情, 被后者反唇相讥:“天天淋雨, 小心哪天就变秃头!”
“什么?!”男生惊恐地摸上自己的脑袋。
冲回到教室,一部分人开始有来有回地分析雨水对脱发的影响,方敏周一向非此类讨论的核心人物, 声音不过脑地化为白噪音,她默然找出自习课准备写的作业。
哦对, 还要先唱歌。
方敏周从文件夹中取出打印了歌词的A4纸,这个时候王衎才回来, 一身雨水。
吴丞问:“你怎么淋成这样, 走回来的?”
王衎低低应了声, 毫无形象地扯起短袖擦了擦脸, 露出了小腹。
方敏周垂下眼。
王衎坐下后, 直接趴在桌上, 脑袋圈在胳膊里。他的头发一向很短,像刺猬的刺一样竖立,直到上课铃响也没有抬起头来, 更勿论要练习的时候站起来。
但刺猬是很可爱的动物,身体柔软, 不像他,湿了微透的校服贴在背上,从头到尾都硬邦邦的。
林斯年在台上叫了王衎两次, 他都没应,林斯年只有走过来。前排的同学齐刷刷地随之转过头,嘴巴倒是都没停,合唱声仍在持续。
想到刚才在器材室同王衎的争吵,方敏周的心拧起来。
什么喜欢不喜欢……胡说八道,她直接跑走了,但他那么冲动,她有点担心王衎真的和林斯年起冲突。
林斯年问王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王衎依旧毫无反应。
歌声渐小,直至没人开口,尹梦然暂停了音乐。
林斯年用眼神询问方敏周,方敏周喉咙发堵。
她不知道。
“他身体不舒服。”郑彦航插了一句。
“……需要去医务室吗?”林斯年问。
“额……”郑彦航摸了摸鼻子,“暂时先不用吧。”
“好,但如果等会还是不舒服,麻烦你们陪他去医务室看看。”
“好的。”
激昂的伴奏音乐再度响起,盖过了教室外的风声雨声。
方敏周看向窗外。
窗户上的雨点密密麻麻连成一条线,忽然急坠,新的雨点借着风力迅速攀爬。
王衎趴了整整两节自习课,郑彦航和吴丞硬是拉他起来去吃晚饭,嘀咕:“没真的生病吧?”
他们走后,方敏周才放下笔。
晚自习铃响,王衎没有回到位置。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逃课,外边还在下雨,方敏周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逃课能逃到哪里去。
有巡逻的老师发现问及,郑彦航帮兄弟掩护的谎话如技能般自动弹出:“他去卫生间了。”
方敏周本以为王衎整个晚上都不会回来了,但第二节晚自习过半,他旁若无人地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如常开始写作业,照旧在晚自习铃声响起的刹那拎包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