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羞耻地忍不住捂住脸,被王衎拉下手臂吻住,回吻间,方敏周惊觉这不是认真开会的态度,笑着躲开,让王衎别闹,他不管不顾的,反过来说了好几次他永远喜欢她,“我说得多顺,有这么难说出口嘛。”
“知道了知道了。”方敏周投降。
会议最后,像高中时那样,她和王衎“立法三章”,长期来说,学业一定为重,短期内来说,至少这个学期,他们不应该再见面了。
“元旦……”王衎出声,但在方敏周的眼神下住了嘴。
他们应该好好复习期末了,方敏周很想说些威胁的话,类似于如果你挂科就什么什么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提到下个学期的计划。
五一假期他们可以出去旅游,除此之外可以见一面。王衎觉得见一面未免太少,讨价还价,定为两次,一人一次,再之后就是暑假了,有点太遥远,下学期再说。
方敏周:“说好了?”
王衎不情不愿地点头。
方敏周其实也对此深表怀疑,但至少现在,他们达成了和平协议。
她看了看时间,真要走了,王衎忽然从一旁地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就那么随意地打开,里头是一枚戒指,方敏周都还没有看清楚,她的右手就被王衎拉了过去,不问意见、不由分说地把戒指就套在了她的中指上,“这个给你,说好了。”
他的左手中指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方敏周早就注意到了,但以为只是他新的配饰。
她不知道王衎指的是什么,是回答她的问题,还是他们再也不要吵架的承诺,或者是这枚戒指的含义。
她盯着戒指看了好一会,才看向王衎,发现他居然有点紧张,心下一酸,但脸上扬起笑。
“说好了。”她同样这么回答。
如此这般,幸福快乐好像会是结局。
第61章
“你和前任为什么分手?”
“你呢?”
工作一段时间后, 有时候出于一些人情关系和工作交集,方敏周会主动或被动认识一些人。
最近一位本科学姐介绍方敏周和一位海归男认识,“也是学建筑的, 最近刚回国, 人呢乍一看好像有点不靠谱, 但实际还是蛮有想法的, 没关系, 就吃个饭随便聊聊。”
学姐知道方敏周前男友是学建筑的,因为方敏周提起前男友总无坏话,加上她自己说的, 并未“一朝被蛇咬”从此对建筑男敬而远之,所以在学姐看来, 她或许是比较喜欢懂点艺术的理工男类型。
是吗?方敏周和学姐君子之交,也没着急否认, 毕竟她也不知道, 王衎算什么类型, 她喜欢上他的时候, 他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班级吊车尾。
不过学姐开口了, 方敏周也就应约了, 而有些人只消对上一眼就知道没缘分。入社会时间一长,方敏周也会看相了,以前总是懵懵懂懂的, 看人就是人,顶多美丑之分。
贺温纶见到方敏周时眼睛亮了亮, 几句话下来发现她没意思后,也果断地收起触探。这种局,难得两个人都坦诚, 但问及一些私事,方敏周不想说,至少不想先说,但贺温纶无所谓,“我回国,人华裔不愿意,就分了。”
“这样啊。”方敏周回应了一句。
对方喝了口酒,用眼神示意,该她了。
“我也差不多吧。”方敏周说。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异国,所以分手了。”
“那你直接说‘一样’就好了,说差不多,我还以为……”贺温纶感到好笑。他咬文嚼字,是因为方敏周那句话就是让他这么问的。
模棱两可、意有所指的一些话,不管对方有意无意,他点出来,至少他是识趣的。成年男女之间就是这样一问一答,聊天才得以继续。
但方敏周知道贺温纶误会了,她懒得过多解释,笑一笑:“主要还是性格不合。”
贺温纶了然,“你要这么说的话……我的也算,每一段都算。”说完,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所以你说,明明性格不合,怎么一开始还看对眼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方敏周这个时候会说些俏皮话,接下来两个人就该交流一些两性见解了,但对贺温纶没有必要,他比较风流,倒是不说场面话,于是方敏周也最真实地撇了两个字,“是啊。”
所有人的爱情故事好像都是这样,特别是已成悲剧的,热恋时的甜蜜、分手时的伤痛,以及多年后提及对方还能调侃两句的释然,她和王衎的故事,总结概括也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一轮。
贺温纶被方敏周的态度堵住,又喝了口酒,方敏周勾了勾嘴。
“你维持这个笑刚刚好,不扫兴。”贺温纶评价。
“好啊。”方敏周自然地维持微笑。
一杯咖啡喝完,贺温纶如是总结,他觉得方敏周不错,很不错,学历职业外貌气质俱佳,性格也意外地有有趣的一面,“但是”来了,“我反正也还没打算结婚,感觉如果要谈恋爱,还是得找个对恋爱感兴趣、想谈恋爱的,你说呢?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得往年龄小的找啊?”
“我比你小啊。”方敏周说这话纯属纠正。
贺温纶一怔,笑了,“对不住。”
方敏周返回上一层回答他的问题:“关于你的问题,看人。”
“看人吗?但年纪大了都没激情了,初恋那会多不一样啊。”
“你置黄昏恋的爷爷奶奶们于何地。”
没听过这种话。
贺温纶琢磨着,饶有兴趣地多打量了方敏周一番。
听说她本科学得金融,硕士转码,现在在大厂做工程师。他们今天见面,他特地捯饬了下,她倒是明显就着平时上班的风格,衬衫休闲裤,眼神自始自终都很平静,大海风平浪静时的那种平静。
但她原来也挺浪漫的。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吃完饭,两人客气道别。
这之后没多久,方敏周升了职涨了薪,贺温纶貌似合伙开公司去了,他们加了好友但自然而然没了联系。
学姐知道了也不觉得可惜,她并不热衷于做媒,只是方敏周不推拒,她便帮她多留意了下,有成最好。
工资依然每月到账,方敏周越来越忙。
大学陆陆续续在审计、咨询、银行都实习过后,方敏周确信了自己并不喜欢这方面的工作。继续干,也能干,然而对她来说,这个行业像一个很大的舞台,适合本身也想当演员的人,但她不是。
她听过一句话:人活在世上需要有一技之长。不知道最早是爸爸和她说的,还是她从书里看来的,反正二十岁的时候,她就是不断地在思考她的一技之长是什么,更进一步,她想要什么生活。
王衎不焦虑,虽然建筑行业日薄西山,他身边也有同学忙活着转行,但他学得不错也学得开心,因此未来的蓝图清晰可见,无非就是设计院或者房地产公司之类,他也帮自己想好了退路——毕竟家里有钱,实在不行,就回去继承家业,总归有口饭吃,“饿不着你和孩子。”
他每次乱说话的时候,方敏周都要教育他,但王衎屡教不改。
后来她选择转码,在当时其实是一个冲动的决定,只是因为平时编程相关的水课让她找回了高中做题的成就感,久违的成就感,她变得想在一个努力能够被可视化的环境里工作。
——现在,也不可谓不是实现了这个愿望。
那会儿熬着夜看网课的时候,方敏周并没有想过未来她工作的下班时间会更迟,且越来越迟,而她还能渐渐习惯。
她总是能习惯很多事情,不止一个领导夸奖过她适应能力强,抗压能力强。
实习的时候第一次听,方敏周以为是夸奖,后来正式工作了再听到,她笑一笑,当作是夸奖坦然接纳。
闲暇时偶尔会多想想这两个词。
读书那会儿没有老师这么夸奖过她,所以这说明她已经进入了另一套社会评价体系——哦,也有,彼时用的词是“心理素质”,对应的是这次考差下次还能不能回到以往水平的能力。
如果不能,一跌再跌,或者偏偏重要考试发挥失常,就是心理素质不好。适应能力和抗压能力,对应的则是能不能接受批评、能不能接受加班以及在竞争中被淘汰。
方敏周像做个好学生一样做个好员工,她始终被“好胜心”驱使着从而高效完成工作。
方敏周后来发现,她还有比较强的忍痛能力。
小时候在乡下半夜发烧,忍着天亮才和外公外婆说;在不知道可以吃药止疼的初中,忍过很多次经痛;在旅游途中忍过智齿发炎,工作后,也带病上过班。
方敏周和她爸妈聊过她的工作,准确地说,是爸妈找她聊过她的工作。
她那年决定出国还要换专业,爸妈有众多忧虑,也不是没争执过,但最后还是支持了她。她回国找到至少薪资很好的工作后,他们放心了些,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她爸和那年高考出分时一样,颇有些自己没能完成的雄心壮志,期待着她去实现,叮嘱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首先要照顾好自己。
但在家里和他同龄的一个亲戚意外去世后,他的想法变得保守,开始帮她留意家乡适合的工作,即使不回家,樟城附近的城市也可以,北城还是太远了。偶尔父女俩通话,他还会不自然地提一句,如果有好的男孩子,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大四那年,方敏周拿到留学offer,爸妈高兴完后才忍不住问她,王衎那边什么打算,方敏周也才告诉他们,她和王衎已经分手了。
她记得,当时电话那头爸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妈妈叹起气,方敏周知道她是在惋惜,爸爸呢,说既然如此,好好休息,享受最后的大学时光。
王衎去她家吃过几次饭,她妈后来还挺喜欢他的,她爸脸色一直很严肃。
毕业后她回到家,妈妈才关起房门来问她为什么分手。
多年后,方敏周回答贺温纶的答案和那时候回答妈妈的一样,“性格不合”。
妈妈又问什么时候分的,这个方敏周就有点难说清了。
当两个人都变得忙碌,聚少离多,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因为王衎频繁来找她而吵的架变得像个笑话,也像个美梦。他们曾经允诺对方不再争吵,实际没有做到——也很难吧,当时怎么就会异想天开地觉得从此就会和和满满?
所以可能早在某一个时间点,他们就走向了分手的岔道口。
每个人其实都只有自己的一条路可走,只是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彼此贴得很近,一个跨步好像就能跨过来,就误以为会是终生的伴侣。
最后一次吵架,王衎提的分手,她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谈恋爱需要经过双方都同意,但分手不是,所以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然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然后,他们应该就算是分手了。
那是大四下学期的事情,在江城。
大学四年过得飞快,毕业后的日子更是如流水,她出国读书,再回国工作,转眼间就过去差不多三年。
又是一年年底,方敏周忙得连续将近半个月都只睡了几个小时,同事之间互相打趣小心心脏,听说前段时间哪哪猝死了谁谁。
十二月的第一天深夜,北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方敏周收完这天手头上的工作,往窗外看时,地面和楼顶已略有积雪。
她起身走到电梯间,电梯门打开,和里头走出来的同事互相打了个招呼,她进入轿厢,按了顶楼。
电梯里有残留的烟味,方敏周推开天台门时,用力地多呼吸了两口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漫天的白色大雪洇入繁华的黑夜,摩天大楼之上,万籁俱寂,车笛声被距离拉成了丝线,不及风声喧嚣。至少今晚,她没有需要做的事情了,所以方敏周放任自己多欣赏了会雪景。
回到办公室拿包,旁边的同事抬眼:“走啦。”
“嗯。”
“刚有听见吗?”
“什么?”
“救护车。”
方敏周一愣,“……没有。”
——那个从电梯门走出来、身上带有烟味的同事,在茶水间晕倒了,刚被送上救护车。
四面八方传来的键盘声始终错落有致地响着。
方敏周看向茶水间的方向,想象着但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她张了张嘴,耳边还是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