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越翻越薄。
距离她出发的小时数也越来越少。
等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已经穿上了拟态衣。上一次听说拟态衣还是红发假扮默蓝先生装神弄鬼,没想到这么快她自己就能亲身体验一番。
“一模一样!”
方妮本人都对她大为惊叹。
她一边惊呼一边绕着江洄转圈:“但是神态太平和了。你需要更愤恨一些,因为我上班时总是心情很糟糕。”
并且不住给她示范各种细微的表情与细节。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鬼地方,但是不得不承认,研究所有些人观察相当敏锐。尤其这些人本身就熟悉各种各样的高科技装备,如果被发现不对劲,她们猜出是拟态衣也不稀奇。”
“不错,”医生也很赞同,“这次你工作的环境都是一群人精,不是上回天真的艺术家,和自以为是的作家。她们都是专业的,并且经受过严格的军事侦察训练。”
“我会的。”
江洄认真地点头。
医生看了眼时间:“好了,走吧,方妮小姐。”
方妮下意识要答应,却有道声音先一步响起:“好的。”透着些冷淡厌烦,简直和她平时说话的腔调如出一辙。
她就眼睁睁看见另一个自己雷厉风行地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踩出了十足的气势。
我的天。
真是神奇。她暗叹道,拟态衣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与音色,但神态还是靠本人模仿的。只是几天而已,这世界就好像凭空生出了她的一个双生姐妹。
军用战机低调地划破长空,自一区飞往九区。
江洄从上到下都焕然一新——连终端都换成了方妮的仿版,还模仿她终端的划痕做了旧。现在,她就是方妮。
她开始冷静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
战机停在了情报总局的顶楼。
她拉上兜帽以免被人撞见——方妮是不该出现在情报总局的。随后在接引人的指引下,直接坐上了车。中途为掩人耳目转了几次车。
直到方妮的住宅前。
方妮从路上随便扫的一辆无人驾驶车上筋疲力尽地下来。然后烦躁地抓了抓蓬松的鬈发,踢踢踏踏走进家中,甩上了大门。
天暗了下来。
天渐渐又亮了。
翌日一早,方妮面无表情开车前往研究所——她好不容易申请的年假还没怎么享受就彻底结束了,这让她的心情糟糕至极。
把车停好。
她又面无表情、气势汹汹地穿过匆匆避开的人群。
显然,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方妮小姐一向强势之极,并且为人很不好说话,对人态度也不大客气。因此他们避开得很熟练,一副生怕触她霉头的模样。
她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得不皱着眉停住。
“抱歉,方妮小姐。我想要请一天假。”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睛正看着她。
她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崔夏。
她用力皱起脸:“你在开玩笑吗,先生?”
她模仿着方妮的语气,冷冰冰地提醒他:“你前不久刚请过假,说要回一区一趟。现在才过去多久?这是不符合规则的,除非你不想干了。”
“另外,请记得回去提醒你的搭档亚秋——他昨天的检测报告还没交。”
崔夏沉默了一瞬,客气地说:“好的。”
就没多纠缠地走了。
完全没发现她是假扮的。
江洄在错开他后,迎面碰上了陈维。
陈维还是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见到她,很疲倦地打招呼:“方妮小姐,很抱歉我又要和你请假了。今天的会议我恐怕还是不能参加,我精神状态太差了,完全不能集中。”
江洄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语气不悦:“这种事请你自己去和先生说吧,你真是太糟糕了……只是这一点小事,竟然会让你为之消沉这么久。麻烦你快点恢复状态,不要耽误正经事。”
她皱了皱鼻子,鼻子边缘小的雀斑也随之生动起来。
然后很重地踩着地板,面色不快地先进了大楼。
陈维似乎已经习惯了,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还摸着后脑勺,对她有气无力地喊道:“真的十分抱歉,方妮小姐。请你不要生气,我会尽快投入工作的。”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拖着身体走进海因茨办公室。
而江洄已经提前到了。
他看见江洄还是一副面色不快的样子,摸了摸鼻子,非常歉疚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闻言,海因茨也忍不住紧锁眉头:“方妮说的不错,埃森已经死去,只有你最适合接手他原先的工作,尽快调整好状态,明天的会议你不能再缺席。否则我将直接选择蒋宁。”
这一期的重点扶持项目原本就在埃森和蒋宁之间二选一。
“好的,我会的,请您放心。”
他叹了一口气。
又摇摇晃晃地、虚弱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海因茨的指节扣着桌面:“接下来的工作……你那些文书写了吗?”
“写完了,先生。”
她简洁明了地答道,并且把手臂里的文件夹放到他面前。
他知道她不是专业的,没抱太大希望,因此深呼吸,已经提前做好了很不像话的打算。然而看过第一页之后,他紧缩的眉头忽然一松。
他怔忪,有些诧异:“你让文森特帮你了?”文森特是另一个助理。
“怎么会?”她说,“这是方妮的工作,又不是文森特的工作。”
“可方妮是专业的……”而你不是。
“但我伪装方妮是专业的,”她趁着没人飞快冲他眨了下眼睛,压低了声音,“学会方妮所擅长的一切,也在我的专业范畴之内。”
她说完又恢复了之前永远不高兴的神气,好像时刻准备挑刺。
海因茨忽然就顿住了。
他终于抬头正视她。
第24章 二十四个雇主 只有胆小鬼会在她身边东……
“是吗?”
海因茨终于认真地审视了她一眼。
他之前都没怎么正眼看过她, 大概是对情报局的那些家伙没有好印象,总觉得那是一群时刻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泄密者。
没想到她还真有些本事。
他沉思道。
而接下来的会议更是体现了这一点。
会议上的记录,她丝毫不比其余专业人员慢、甚至反应更敏捷, 并且总能适当地在陈述者耽误太多时间时, 不耐烦地用笔帽敲敲桌子,又在对方看来时, 对他扬起腕表。
就像一个真正的方妮。
会议有条不紊、紧张有序地进行, 完全没有出任何差错。而江洄不仅能清晰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还能根据方妮给她的资料, 准确地催促每个人各自的任务进度。
就连教训他们的语气都和方妮一模一样。
太神奇了。
海因茨不止一次分神地想道。
就连他这样挑剔的人竟然都没办法挑出她一点错。
她甚至知道他的规矩,不允许任何人在工作时间闲聊,并且很不愉快地说出他的口头禅:“先生, 这里不是茶水间。”
又冷冷地质疑道:“你的实验进度如何?你没有去守着吗?只有你的同伴一个人在那儿看着?你在干什么?补上一次被打回的报告?”
“这件事我前天就提醒了你,为什么今天才开始?让我提醒你, 你的拖延症和懒惰对你可能影响不大, 但会加重我的工作负担。”
她怒气冲冲地用力踩着地面, 走回她单独的办公桌——离海因茨最近的一张。
走回办公桌,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另一边还有个空桌,是文森特的。但他今天请假了,所以小办公室只有她和海因茨。
没有人了, 她在桌下偷偷伸直了腿,活动了下脚腕。
方妮小姐走路永远是前脚掌先落地, 而且因为她风风火火的性格、每天上班都怨气冲天的样子, 所以走路经常是重重地先让前脚掌落地。这让她模仿得有点累。
她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脸上。
抬头一看,是海因茨。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见她看过来也没有躲闪,反而冲她点了下头。然后才继续低头, 自顾自完成手上的工作。
江洄也没有多心,继续做方妮小姐的日常工作。
第一天是适应期,她不动声色将研究所见到的每个人都和他们各自的资料对应上。好不容易撑到下班,她收拾好东西,风一样地卷着包就往外疾走。
脚步要比白天来的时候轻快得多。
但又有不速之客挡在了她面前。
“方妮小姐。”
不速之客被方妮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也丝毫不发憷,反而轻松地笑了笑。他穿着白大褂,脸上还戴着研究所特制的眼镜,有种别样的帅气与潇洒。
“还有什么事?”她戒备地审视他,语气简短。
“我是想说,关于上午请假的事,我很抱歉。”他慢悠悠地说,“我不需要请假了。”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