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莫名。
“是。”
他谦逊地弯腰低头致意,然后双手插兜又潇洒地转身离开。
江洄更觉得奇怪了,但她依然板着个脸,没有显露出任何好奇。她强迫自己继续笔直地朝停车场走,不允许自己当众多看那道熟悉的背影一眼。
开车回去,一路非常顺利。
锁好门,把玻璃都调成防窥模式。
江洄终于松了一口气。
吃饭、整理资料、把今天的情况和医生、L各汇报一遍。琐碎的事情忙了一堆,等她终于能喘口气,去洗漱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方妮的住宅非常清静,不容易遇到熟人,这也是B.F.A选择假扮她的因素之一。
江洄吹干了头发,正要把拟态衣送去充电,忽然听见一些细碎的声响。
是从二楼卧室的阳台发出的。
她顿时警惕起来。
重新装备上拟态衣,握住了枪,她轻手轻脚站定在卧室内。
另一只手按在窗帘上。
她深呼吸,猝然一把拽开窗帘,推开阳台的门,并飞快举起枪——没有人。空荡荡一片。她有刹那的怔愣,目光警觉地逡巡着每个角落,直到发现栏杆边缘多出了四根指头。
齐整整地扒拉在边缘。
堂而皇之的行为。
难道是入室抢劫?她有些困惑,不明白什么人才会在九区干抢劫的蠢事。尽管如此,她的警惕性仍旧没有打消。
另一只手也扒拉上来。
一个脑袋突然冒出。
与此同时,枪恰时地怼了上去。
“不许——呃……”她深深皱起脸,哑然失声,“崔夏!”
她绷住了表情,强忍住自己想要拼命敲他脑袋的动作——但是说真的,他疯了吗?大晚上跑这里翻窗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她的枪口依旧死死抵住他眉心。
然而一只手却顺势抓住了她手腕。
“我来见一个人。”
崔夏仰脸,露出了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真是波光潋滟。
“什么人?”
江洄没好气地质问。
“一个甩下我、和别人去旅行,并且还使唤我帮她那位朋友请假的人。”崔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江洄一顿。
却见他继续笑吟吟地说:“晚上好。”
小洄。
他用口型无声地、亲昵地称呼她。
“太糟糕了……”江洄回过神来,慢慢叹息了声,然后瞪了他一眼,“你不该来这里。”她说。
“唔……”
崔夏假装没听出她的责备,仍旧在笑:“你确定我们要继续在这里谈话吗?”
“……当然不,我应该直接把你踹下去。”江洄一边吓唬他,一边作势缩回手。却被他牢牢紧握,并借力顺势敏捷地一个翻身跃进来。
“你倒是反应快。”
江洄小声说着,同时仔细扫了一遍外围景象。
“放心,我来的时候都留意过了。没有人,也避开了监控才敢上来。不会坏了你的正事。”崔夏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就往里走。
进了室内,江洄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教训他:“你怎么都不联系我说一声,就贸然找过来?”
“给你一个惊喜?”
他观察了下她的表情,才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好吧,大概这个惊喜很失败。我下次会注意的。”
“但抛开这个不提,你能不能先把身上这套……应该是最新版的拟态衣吧?”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能不能先换下来?这让我看着你很别扭。”
“要求还挺多。”
江洄又瞪了他一眼。
才解下装备,送去继续充电。
两个人挨着坐下。
“你竟然能认出来?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江洄绞尽脑汁地想自己究竟是哪里暴露了,按说今早碰面的时候,他还很正常,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
但下班时就不对劲了。
莫名其妙跑过来就为了专程说一句不请假了。
“难道你那个时候就是在暗示我,你认出我了?”她扭过脸睁大了眼睛问他。
“我以为我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崔夏侧过身面朝着她,他含笑说,“请假本来就是为了赶回去见你一面。只是没想到,我还没回去,我要见的人就已经来了。”
“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你说呢?”
崔夏那双绿色的眼睛控诉着她:“看似老实的人竟然卖弄可怜博取你的同情,让你只带他一个人出门。而真正遵守规则的人,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要为了假期替他应付他们那个麻烦的长官。”
“你不来见我,我当然要主动跑去见你。”
“否则,你的心就要偏到中间了。”
他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把脸凑近。身形遮住了头顶的灯光,让她的眼里只倒映出他的脸。
江洄下意识反驳:“偏到中间才最公平吧。”
“才不公平。”
“你以为我为什么总喜欢在你左边?”崔夏望着她,也不用她回应,自顾自回答道,“因为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心脏在左边,所以偏心左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原本你的心在这里。”
又示范性地移到中间:“但现在,却已经到了这里。”
“如果我不明白地说出来,是不是因为他可怜,哪天你的心就会彻底倒向他?”手被他紧紧握住,渐渐横跨到右边。
他停住,脸上没了笑,专注的目光凝在她脸庞。
起初还只是装模作样地抱怨,后来把自己都说服,心脏竟然真的像被人拧了一下,空落落的,又酸又涩。
……
江洄好一会儿没说得出话。
半晌,她突然开口:“歪理邪说。”
她很小声地说,还轻轻瞪了他一眼。
“心脏在左边,和必须偏心你,有什么关系?”她好气又好笑地从他掌心抽出手,想起他大晚上突然跑过来吓她一跳就是为了说这些,她更是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脚。
“你干脆让我保证——所有人里最喜欢你——好了。”
“真的吗?”
崔夏兴致勃勃凑上来:“你会说吗?”
“不会。”
江洄不客气地推开他挨得太近的脸。
结果被他趁机亲了下手心——她立即缩回手,又瞪他。他却只是无辜地眨着眼睛望向她。
江洄简直拿他没辙。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认出来我的?”说了好些闲话,她决定还是言归正传。她实在纳闷,“海因茨是细节控,所以我瞒不过他。你又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方妮小姐的?”
见她确实很关心这个问题,崔夏也不再兜圈子。
他故作沉思地支着下巴。
说:“我确实不像海因茨先生那样有敏锐的观察力,也不是什么细节控,但我是江洄控,虔诚的江洄至上主义者。”
崔夏轻快地笑起来:“我没有考虑过你是不是真正的方妮小姐,我只是凭直觉认定——你是江洄。”
“……”江洄一愣,“所以你根本没有证据?”
“没有。”
他摊开手,坦率道:“只是直觉。”
“你就不怕认错?”江洄觉得他还是太胡来了。
“可我从不会认错。”
崔夏慢慢收敛了笑意,平静地反问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吗?我可是公认的、最了解你的人。”他的声音渐渐放轻了。
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江洄不可抑止地记起小时候他也是经常这样看自己。
每次他揭下她的小黄鸭头套,她眼前猝不及防跳出他的脸时,他就会和她一样蹲着,然后静静地望着她。
等她眨着眼睛渐渐适应明亮的日光,才伸出手,认真地问她:“累不累?”
她总是摇头。
但他每次都还是会许诺:“下次我会更快地找到你,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