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先听听这个呢?”
靳嘉给他放了一小段录音,尽管隔了两层电网传输,时念歇斯底里到崩溃的尖叫还是清晰刺痛了林星泽的心。
攥握手机的指节捏紧发白,林星泽眉心猝然皱起成结:“她在哪儿?”
“你猜呢?”
靳嘉的笑意渐散:“之前不是口口声声扬言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吗?不是敢赌命么?”
“怎么,连个软都不肯服。”他激他:“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林星泽说:“我要见她。”
“成。”
靳嘉大发慈悲地妥协:“地址我发你,你过来。但警告一点,就只能你一个人,要是敢报警——”
他语露狠戾:“后果,不用我给你多说吧?”
林星泽没跟他废话。
等信息发过来以后就径直掐断了通话。
……
而那通语音对面。
高职院破旧的体育馆内,靳嘉放下手机,逐渐收起脸上挂着的假笑,脸颊陷动,深深吸了口烟,蹲身到时念面前,手大咧咧吊在腿上,掰过时念消瘦的下巴,对着呼出灰白的烟圈。
时念被呛得咳嗽,别过头。
靳嘉冷着脸:“时念,至于么?”
“不就是不小心打翻了你的盒子。”
他混不吝开口,瞥一眼手肘上见骨的伤,不怒反笑:“用得着跟我拼命?”
时念忽然转回头瞪他,眼神恶狠狠的,仿佛要将他给生吞活剥。
靳嘉目光落到她嘴中塞着的棉布时,一定。
“谁给她弄得这玩意儿?”他叼着烟,伸手去取,不顾旁边人的阻止:“靳爷,这女的她……”
布料抽出的下一秒。
时念便低头,用牙咬住了他的手。靳嘉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够烈啊。”
他笑着,取了烟扔到地上,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时念的头发往后拽,迫使她仰面分离。
垂眸扫一眼那渗血的齿痕,另一只手轻佻伸向她脸颊轻拍。
“时念,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我不敢碰你是吗?”
时念眼仁中布满了血丝:“靳嘉,你最好立马弄死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靳嘉被她那恨意明显的眼神看得心惊。
一瞬间。
他仿佛从她身上看见了一点林星泽的影子。
但很快回过味,淡定平视回去:“哦?不放过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放过法。”
他俯身去吻她的唇,被她大力挣扎着躲开,脚下骤然冲破束缚踹到他□□。
靳嘉反应不及,疼得冷汗直流,下意识飙出一声“操”,当即扬手到虚空。却在看见她唇角溢出的血珠时瞳孔骤然一缩。
慌忙掐她腮帮,捡起沾满泥灰的手帕重新给她塞回去。
顾不得其他,手都是抖的。
多少是自己喜欢的,他没想弄死她。
有人见状上前,自作主张地踹了女孩一脚。
时念咬牙发出一声听着极痛苦的闷哼。
靳嘉陡然暴怒:“滚!”
不由分说地起身,照着那人的胸口踢去,眼圈染红了:“谁他妈给你胆子让你动她?”
他自己都舍不得。
那人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求饶。
余光看见时念轻轻闭上眼,靳嘉胸腔起伏,忍着滔天的怒,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问。
“盒子呢?”
“修好了吗?”
男生忙不迭回话:“靳哥……修、修是修好了,但里面……”
他吞吞吐吐。
然而靳嘉没空和他打哑迷:“说!里面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对方支吾闪躲的神情,以及,回忆起和时念相遇的地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不愿意相信。
“是……骨灰。”
男生颤声,大概觉得晦气:“一小半洒到地上让雨水冲走,已经捞不回来了。”
靳嘉心猛地一震,回头去看时念。
才发现她眼尾正在无声地淌泪。
那一秒。
靳嘉心里有后悔、有无措,甚至还有一种违背常理的自我厌恶。
以至于,在没人在意的角落,他无力垂下的手指,竟产生了一丝轻微颤抖。
突如其来的愧疚感拉扯回他最后的一丝良知,靳嘉脑中闪过放弃的念头。
可张池却在这时走进了场馆,身后还跟着上回在赛车场被林星泽当众爆头的少年。
门口几人应声寒暄,喊了声“裴哥”。
裴明吊儿郎当微微颔首。
在瞧见不远处那番景象时视线转冷,讥讽扯唇:“所以咱靳哥特意叫我来,是为看你再在兄弟们面前逞一遍威风?”
显然,他还记恨着上次的事儿。
其实这本来也是靳嘉最初派张池把人喊来的目的。林星泽几次三番挑衅,他威望与日俱减,手下的人积怨已久,如再不想点办法拯救弥补,恐怕之后他也不用在职校里混了。
“没有没有。”张池忙欠身解释:“裴哥您说哪儿的话,靳哥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不顾兄弟死活的人,那都是一时情急才出了下策,这不,今个儿就让我特意请您来看一场好戏?”
“哦?”
“您看,那儿是谁——”张池抬手指去。
裴明顺着方向看一眼,挑眉:“这位?”
“她就是时念。”
张池附耳,咬牙切齿地哼笑。
裴明来了几分兴致,手插兜走过去,弓腰,欲要细看,却被靳嘉拦手挡住。
“几个意思?”裴明拉下脸。
“……”
靳嘉态度明确:“她,你不能动。”
裴明直身,气笑了:“你他妈玩我?”
靳嘉脸色很难看:“林星泽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你想怎么整他,我都随便,但是时念。”
“你不能碰。”他说。
“不动她?”闻言,裴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指着他鼻子质问:“林星泽是什么样的人,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势力,你自己心里没数?”
“都走到这一步,还他妈装什么伪君子?”
靳嘉脸又黑一度。
正说着,馆外传来一阵引擎擦地的急刹。
所有人均是一静。
只有时念猝然睁开眼,仿若不可置信地碎声呜咽起来。
裴明撩眼,舌尖顶了下腮帮。
趁靳嘉不备,他迅速抄起时念的胳膊,暴力抓着人就大步向外走,等靳嘉反应过来要抢,却被张池大着胆子展臂挡下:“靳哥。”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林星泽是怎么对你?”
无波无澜一句话,成功将靳嘉的步子钉在了原地。而张池仍在继续:“今天机会正好,裴明办事冲动,就算一会儿真出了什么意外,林顾两家追责,你也不必为此操心。”
“何乐不为呢?”
他点到为止。
“……”
靳嘉徐徐垂下眼。
-
时念被拖着往前,手腕背在身后和麻绳相互摩擦,蹭破了皮。
可她却感觉不到疼,通身只剩下麻木。
乱糟糟的发丝散在眼前。
一片噪杂中,不知是谁开了场馆的灯。
电灯泡滋滋啦啦地响动几声,腾一下打亮。
是明晃晃的白。
她通过那抹刺目的光,看见了孤身站在门边的林星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