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又痒又疼。
她低眼吸了吸鼻子,不知为何,莫名想起来林星泽身上的味道。
同样也有烟草的气息。
但不同的是,他只有淡淡的一点, 混在凛冽的雪松木香之中,尾调染上了浅薄的辛辣。
恰好在她可以忍受的临界。
“车上抽烟有没有素质?!”
前排,有人为此而争吵了起来。
窗户被售票员紧急打开疏散烟火,簌簌的风声迎面而至, 将时念鬓边碎发吹得扬起。
她缓缓垂眼,盯向手中亮起的屏幕。
微信界面。
最下面一条是今早去之前她发给他的,问票订到下午四点可以吗,她想和奶奶吃顿晚饭。
林星泽已读不回。
再往上,是连续的几条退款记录。
时念也是那会儿才注意到。
昨夜和梁砚礼吵架太专注,中途被打断以后,两人又合伙把奶奶哄睡,才再次出门低声复盘。
彼此都承认态度有些应激。
打小默契养成的习惯,也是约定俗成的解决方案。
——僵着不说话,任凭尴尬弥漫。其他的,等晚上睡一觉,自然而然过去了。
于是梁砚礼率先头,和她说了晚安。
他越过她,径直朝门外走,余光忽地留意到她抓着袖子上下摩挲。
脚步徒然顿转。
梁砚礼拧眉,二话不说拽起她的腕进屋。
开灯,扯过她袖口往上卷。
女孩细长的小臂一下暴露在眼前。
白嫩皮肤上的红点斑驳醒目。
明晃晃。
刺得人眼疼。
整片整片的鲜红,顺光晕进梁砚礼眼睛。
他缓慢又迟钝地眨了一下,眼尾没来由,就染上了一层早春夜间特有的湿潮。
“怎么弄的?”
良久,他出声,嗓音沙哑,仿佛在粗粝砂纸上打磨过一样。
时念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轻描淡写地打马虎揭过:“没事。”
她轻轻抽手,把衣袖重新拉回去,避重就轻道:“喝了点芒果汁。”
“谁给你喝的!”
梁砚礼才压下去的火气又翻上来,大了声:“时念,你他妈不要命了?”
“……”
“奶奶才睡下。”时念说:“你又想吵架吗?”
她的冷静,将他衬托得像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梁砚礼胸膛起伏剧烈,垂在身侧的手臂握拳到绷起青筋,逼红了眼圈问她:“是不是林星泽。”
他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果然在她无意逃避的视线中发现了端倪。
“我弄死他。”
“……”时念拉住他。
“放手。”他情绪濒临失控:“时念,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能不能做到你答应我的事情。”
时念说:“能。”
“你知道我说什么。”
“哥,我知道。”
她试图让他冷静:“我只和他打了一个赌。”
梁砚礼看向她:“你叫我什么?”
“……哥。”
“……”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自己受伤。”
“离他远点很难?”
“不难,但我有必不得已的理由。”
“比如?”
“……”她不说话了。
“时念。”她此刻的沉默,终于浇灭了梁砚礼心口的火苗:“你喜欢他对吗?”
“没有。”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我没有。”她又坚定复述了一遍:“梁砚礼你不信我,所以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
梁砚礼高声反驳她:“你喜欢他什么?长得好?还是有钱,亦或者……”
“都不是!”时念攥拳,烦躁着斥声打断:“我说了我不喜欢他。”
梁砚礼噤言,呼吸起伏急促。
两两对望,时念的声音轻而弱,一字一句被风吹得溃散,她干脆别过头,不再看他。
“我只是,需要他帮忙。”
“……”
话落,安静须臾。
随后就这么继续又过了一会儿。
梁砚礼突然失了兴致般索然:“你拿什么保证?”
“你说什……”
“我问你他妈拿什么保证!”
“……不用你管。”
“行啊,随便你。”梁砚礼气极反静,没再多说,面无表情地提步。
擦肩而过一瞬间,脚步稍顿。
终究,还是忍住了。
时念自是知晓他的欲言又止。
压根不用猜,她也知道他想提醒她什么。
无非老生常谈一句话:林星泽此人并非良善,让她好自为之。
可这和时念没关系。
他来去自由、不羁洒脱的性子伤得了别人,却惹不恼她。恋爱中患得患失是正常现象,但她又不是他女朋友,只不过一场赌局而已。
仅仅三个月,等坚持过去,她就和他两清,从此桥路殊途,回归正常生活。
一拍两散,两不相欠。
所以。
没必要。
没必要质问他为何不告而别。
也没必要,揪着他多出来的钱不放。总归他不缺钱,为人又慷慨大方、乐善好施。
那她还瞎矫情个什么劲儿。
总好过。
日子捉襟见肘。
于是。
想通这点的时念也就抛弃了自己捍卫的执拗与傲气,摁灭手机不再纠结。
只当江川这两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车辆渐渐停稳。
引擎熄声。
时念低头把CD碟盒向书包内兜里塞了塞,拉上拉链背好之后抬脚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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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好像下过雨。
地面湿淋淋一片,时念穿了双白鞋,皱眉避开泥泞走,绕过水坑直直朝前。
担心CD会被檐下的落水打湿,她特意把包拿下来挂到胸前防着,埋首,走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