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转弯,路过一个巷口。
听闻里头有阵窸窸窣窣的吵闹。
很快,男人们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夹杂零星几条凄凉的哭喊讨饶传来。
时念屏息加快了步子。
她本不想管闲事,可奈何那叫声实在惨烈。
然而,此刻四下漆黑无人,她不敢停留。
时念一直走到很远的地方招手打上了车,心头还是不免发悸。
她靠在后座,抿唇深思两秒,才顶着司机后视镜透来的异样眼光,报了警。
司机按照导航地址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离老远,就看见门边车库上泊了辆轿车。
时念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推门进屋。
果然,客厅灯火通明。
郑今和于朗不知几时都回来了,此时正双双围坐在涕不成声的于婉面前。
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哭。
一个脸色阴沉,一个拧眉权衡。
听见关门的动静,三人皆统一抬头望来。
时念站在原地。
“你还有脸回来!”于婉健步冲上去,仗着于朗背后撑腰,扬手去拽她的头发。
时念使了巧劲避开,她扑空吃瘪气焰更旺,撕扯着胳膊就要扭打起来。
“时念我问你,是不是你背地跟同学们卖惨,说我尖酸刻薄?!”她睫上还挂着几滴假惺惺的眼泪,要掉不掉得可怜。
时念有些发懵:“什么意思?”
于婉恶狠狠看向她:“你别在这儿装无辜。贴吧大家都在传,说我故意欺负你。”
“事实。”时念冷漠地点破。
“少他妈睁眼说瞎话,”
“你天天在学校污蔑我就算了,如今还敢在爸妈面前撒谎?”她破天荒改了郑今的称呼,不再叫阿姨,目的显然:“时念,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
时念忽地笑了:“我怎么了?”
于婉没再搭理她,转身,哭着对于朗说:“爸爸,您也看到了,姐姐她容不下我。”
“我知道我以前年龄小不懂事,曾对郑阿姨和姐姐不够礼貌。”她哽咽:“但如今,我们同住一个屋檐,我也想和和睦睦地与她们相处。”
“像这样搞得家不像家,我每天压力都很大。”于婉抬手抹了把泪:“妈妈她走的早,您又向来身体不好,所以很多事情我基本都是能忍就忍……”
“可是爸爸。”
“我受点委屈没关系,但我真的好怕,您缝缝补补才重新拼起来的小家会再次塌陷。”
她仰起漂亮的脸蛋,一行清澈透亮的泪珠随即滚落:“甚至有时候我也在想。”
“要不然,自己搬出去算了,”她苦涩扯弯了唇角,笑意凄凉:“这样一来,姐姐她大概率就不会生气,这个家就能平静一点……”
“胡说什么!”于朗沉声打断她。
郑今审时夺势地开口:“对啊,小婉,快来阿姨这儿。”她张开了手招她过去。
“阿姨……”于婉忍住心口一闪而过的排斥与嫌弃,将脸埋进她胸口,抽噎:“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郑今瞥一眼于朗的脸色,笑得体贴又温婉:“我们小婉是好孩子……”
时念冷眼看着于婉演戏。
郑今余光察觉到她的眼神,迅速翻了脸训斥:“时念,你最好跟我好好解释一下,怎么我出去几天,回来你就和小婉闹成了这样。”
“不怪姐姐……”于婉见缝插针道:“是我做的不够好,都怪我,阿姨,要不我还是搬……”
“你搬什么!”
于朗黑着脸发话:“这个家姓于,不姓时!”
“下次要再让我知道你在自己家被一个外人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就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滚蛋!”
“……”
声毕。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空气中尘埃抖动。
于婉和郑今识趣噤声。
屋内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
男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行至时念跟前。
黑压压的一团影子罩到她身上,像是无形施压。
“时念。”
他神情严肃,不怒自威:“我记得你来之前,我和你有过交流。也曾问你是否愿意和你妈妈一起来我家中暂住。”
他说的,是时初远葬礼那天的事。
彼时时念心乱如麻,于朗西装出席,装模作样鞠了两躬赚得个情意深重的盛名后,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待在江川,他会转告郑今让她定期给她打去必要的生活费;要么,跟郑今一起继续留在A市,以高中为限,过后自谋出路。
时念选了第二条。
别无目的。
她明知他们不喜欢她,巴不得她能永远消失,滚得越远越好,那她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时念垂眼,没吭声。
“我认为,如果目前住下来仍觉得不合适,也没必要勉强。或许出去换个环境,对你和婉婉都好。”
他话虽说得温声,但赶人意味却明显。
“你觉得呢?”商量的口吻。
时念心情坦然地应下,态度平静到,仿佛对目前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我明晚就走。”她说。
于朗没意见。
郑今微不可察地蹙眉,倒不是因为其他,关心时念更不至于,主要是于朗和于婉两个一口一句“外人”和“暂住”听得她不大舒服。
不过马上。
随着怀中于婉的撒娇,郑今心尖那点被下面子的微弱不爽就被她自欺欺人般抹平。
怪异感消失殆尽。她没空管时念,满心都是地位得到认可的喜悦和满足。
毕竟,于婉背后依靠的是厉家。
时至今日,不管郑今愿不愿意承认,于朗在经商方面就和年少读书时一样,毫无天赋。
眼瞧着厉芳带来的嫁妆即将败尽,她必须尽快想方设法立足阔太圈,如此方能为未来谋打算。
而于婉的改口。
于她而言,就是一块最有用的敲门砖。
郑今内心算盘打得叮当响。
……
几乎同一时间。
相隔十几公里外的巷口。
警笛轰鸣,一群身着标配制服的年轻警察赶到现场陆续下了车。
为首的人见那阵仗先是一愣,而后侧眼,又看向不远处懒散倚在墙边隔岸观火的少年。
顿感一阵头疼。
“栾队。”有人匆忙上前和他打报告:“已经全都叫停了。”
“什么定性?”
“普通打架斗殴。”
“原因。”
“和前两回一样。”
栾川挑了挑眉。
“双方伤情严重吗?”
“没有动刀或棍棒,都是些拳头打的轻微皮外伤……需要带回警局录口供吗?”
“那就不用。”
栾川大概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狼藉:“口头教育一下得了。”
大晚上出警,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
“明白。”小警察坚决听从指挥,转向走了。
栾川百无聊赖,慢腾腾挪步,站定到林星泽对面,随手抽了根烟就要往他手边递,嗓音含笑:“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了哪个小姑娘逞英雄?”
林星泽没接,漫不经心地撩起眼:“怎么。”
“例行公事,好歹得给个说法。”完全睁眼说瞎话。
林星泽突然嗤了声。
栾川也不和他多余计较形式,纯粹嘴贱:“你这女朋友换得可真够勤,要是一人打一架,干脆,你每个季度自觉来我这儿报备一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