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如果没有于朗, 她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女人是她的后妈。
但或许她反应太过激烈,所有人都陡然安静下来,郑今一愣,听着她哭诉讲明前因后果。
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就凭借本能地吼了时念:“你怎么能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女人嗓音尖锐, 和她极力营造的贵妇形象实在相差甚远,李老师忍不住蹙眉。
“时念妈妈,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暂时还没有盖棺定论……”她如此提醒。
可郑今已然火上心头:“李老师,您别替她说话,她什么样我做妈的,还能不知道?”
“整天和她那个没出息的爹一样自命清高,真本事一个没有。”
她摆摆手,直接给官司定性:“我看这事也不用查了,肯定是她抄了小婉的没跑……”
“小婉这日记我之前就见过。”完全是睁眼说瞎话:“当时时念也看了。”
这话一出口。
李老师也无法再辩解了。她哽了一下,转头问时念:“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
时念脑子一片空白。
她原以为郑今虽然会向着于婉,但至少不会颠倒是非黑白。
可事实却打了她响亮的一耳光。
时念忽地感觉可笑。
周围,大家都在等着她的答案。
可没有一个人再愿意为她说句什么,貌似一切都已随着郑今的这句话而尘埃落定。
杨梓淳不可置信地看向郑今:“我说阿姨,你是念念亲妈吗?你跟于婉什么关系啊,你看她日记?”
郑今张了张口。
“她是我干妈,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于婉率先出声。
“啊对,我是小婉妈妈的好朋友。”郑今连忙附和。
说到底,于朗刚刚丧妻不久,暗地和她扯证是一回事,对外却依旧宣称单身。
何况,她又是自家兄弟的发妻。
如若贸然承认,这桩丑闻必然会导致一些利益方面的损失。
是以婚前,郑今就和于朗统一过口径。
一致认为他们这个婚姻必将是见不得光的。
郑今是聪明人,其中利害不可谓不清楚。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儿女情长。
两人一唱一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郑今做母亲的偏心程度,甚至难以想通,怎么好友的女儿比亲生的还亲?
可这是人家的私事。
旁人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时念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得就如同话题中心的一块透明背景板。大概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内心那点见鬼的母女情到底有多荒谬。
见状,章启山趁机数落起李佳:“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哼,这有的孩子啊,就是看着老实,成绩好又怎么样,人品不行,干什么都白搭。”
可李佳还在维护她:“章启山,我劝你最好闭嘴,不然我怕我过会儿手痒。”
“时念是我的学生,她的人品我相信,善良谦逊,为人正派,吃得了苦,也虚怀若谷。”
“她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
“所以,在没有明确指向性证据之前,我不会让她受任何冤枉。”
“同理,如果真是她做错,那我会让她道歉,同时我将辞去这份工作,以儆效尤。”
教导主任一听这话,急了:“诶诶诶——说学生的事,你怎么还来劲儿?”
李佳笑了下:“我说真的。”
“我自愿为时念的品德担保,也甘心为之承担一定的后果。”她说到这里,短暂停了下,而后才继续:“而我现在诉求就是——”
“我只想听时念怎么说。”
她的声线坚定温柔,渐渐和记忆中的另一道声音重叠。
“我相信我们念念会成为一个善良勇敢的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只要是念念说的,爸爸都会信。”
“所以,好孩子,没关系。”
“我们要敢爱敢恨,要活得开心快乐,进取时无畏,退守时从容,永远有仰首挺胸的傲气,也有从容不迫的底气。洒脱磊落,自成天地。”
时初远当初说,她要开心,要快乐,要仰首挺胸,从容不迫。
他希望她是善良的,勇敢的。
可惜,时念没有做到。
貌似无论哪一点,她都差了那么一点。
就像下载进度条永远卡在99%的位置,她看得见灰色线段的完整模样,却总触碰不到那圆满的终点。
她如今仿佛就站在善恶的交界点。
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风沙席卷。
脚下那根牵制着她的警戒线在摇摇欲坠。
时念尝试着,缓缓抬脚迈出一步,感受到麻绳勒紧了皮肉。
不管不顾再往前。
那根绳将她拽得生疼。
直至血痕更深,骨肉剥离。
然后。
绳断了。
-
时念出办公室时,整个人脸色都是白的。
其他人早走光。里面如今只剩下李佳,还在不厌其烦地替她处理着后续。
方才,在她以离职为威胁的强烈坚持下,其他人不得不暂让一步,延缓了结果通报。
只说再给时念两天时间考虑。
毕竟她说自己还有本日记。
或许,可以作为翻堂的证据。
杨梓淳不无担心地瞧着她:“念念……”
时念缓过神,说:“我没事。”
杨梓淳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时念却先开了口:“那个……我一会儿得去趟江川。”
“用我陪你一起吗?”杨梓淳轻声。
时念摇了摇头。
“可是……”
“我自己去就好。”时念扯了笑:“就,想一个人。”
“……”于是,杨梓淳不好再多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快回去吧。”
“我不着急。”
正说着,她手机铃声便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问她人呢,杨梓淳偏头捂着嘴巴说“马上”。
对面不晓得又说了什么。
杨梓淳突然烦闷喊了声:“妈!”
她深呼吸,还是将不爽咽下去:“好,我知道了。”
正巧两人走到了一楼教学厅的尽头,时念停步下来,等她打完。
“你赶紧走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杨梓淳歉意朝她笑:“不好意思啊念念,我家里临时有事儿,先不能陪你了。”
“没事的。”时念莞尔,为她的心意。
“那,我走了?”她一步三回头地摇手:“晚点再联系!”
时念立在原地点了下头,动作迟缓。
已经很晚了。
外面天色昏朦又暗沉,杨梓淳走后,周遭很快就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头顶声控灯的幽光渐灭,时念睫毛慢慢坠下来,在眼底汇聚成一团浓稠的暗影。
她无法再理解郑今。
至于于婉。
谈不上讨厌,但也不想让她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