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总归那一巴掌不能白挨。
一报,当然要还一报,才算公平。
不是么?
时念总觉得自己骨子里没坏透,即便在最开始决定要利用林星泽时,她也不想伤害除郑今之外的任何人。
她有顾虑,纵然于婉对她用尽心机,可她也不想做出那种连自己都不齿的行径。
因此畏手畏脚。
但就在此刻,那种道德所禁锢的枷锁凭空消失了。
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她一步步走向失控。
而在以往十六年的人生中,她也从未曾有一刻,如此能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恶毒。
于婉喜欢林星泽。
那就。
抢过来好了。
她想让郑今失去一切。
那就。
和林星泽在一起好了。
三个月。
在一起三个月。
然后告诉他,她赢了。
反正,他和周薇短期内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修成正果。
那就先让她出一口气好了。
她发誓。
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可为什么。
她的心还是好痛。
时念无助抬手抱住脑袋,靠着墙角滑落。
不。
她还是不能这么做。
周薇和林星泽是无辜的。
她不能这样。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黑夜之中,女孩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林星泽脚下一转,蓦地回身。
默了默。
他抿唇松一口气,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挪步去到她面前。站定,双手插在兜里,就那么居高临下睨着她。
“喂——”
时念头从臂弯中仰起,恰对上他淡漠平静的眼。
“哭什么?”他问。
时念嘴巴动了动,可比声音先出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眼泪,豆大的颗粒,一滴滴往下砸。
说不上究竟是委屈,抑或什么别的,总之,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发泄。
想要甩掉那些糟糕的情绪。
并试图以眼泪洗涤心底肮脏的想法。
呼吸凌乱又溃散。
她说不出话,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只能顺着张口的举动,溢出几声微弱的气腔。
像哭又不像哭的。
林星泽干脆也蹲下来。
一只手半撑在膝盖,另一只手探指,勾起了她的下巴。
“这次,愿意和我说说了吗?”
时念别开眼。
林星泽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不顾她闪躲,他强势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淡声:“快哭成小花猫了。”
“……”
“是于婉么。”他轻捻去她眼尾的泪珠,似有若无地一叹:“被欺负成这样?”
时念脊背僵了一瞬。
“不哭了。”他说:“我给你出气好不好?”
时念猛地回头看向他。
“你……”这下,她是真的克制不住,呜呜咽咽地唤他名字,语调支离破碎:“林星泽……”
“我在的。”
他还是笑,薄凉指腹一寸寸抚过她湿润的长睫,轻而易举就刮蹭走了那些散不去的潮湿,耐心教她。
“时念,你应该说,好。”
时念愣愣看向他。
可惜,那晚光太暗了,暗到她泪眼朦胧,根本瞧不清他眼底的坚持与执拗。
他拉她直起身来站好。
两只手自腮帮托上去,拇指分开往外滑,想抹掉她源源不断的泪,却徒劳无功地发现,根本擦不尽。
她像是被巨大的酸涩感包裹。
眼泪扑簌簌地向下掉,以至于沾湿了整张脸。
这是林星泽从没见过的时念。
几近崩溃。
毫不遮掩。
再无伪装。
最真实的时念。
“真是要命了。”他自嘲地笑,自言自语般低喃过后,抬手环了她的后颈。
时念手抵在他肩膀,想推开他,却奈何没有力气。
“时念。”他说话时,脑袋就贴在她耳边,滚烫的气息夹杂蛊惑,嗓音低哑磁沉:“要不要跟我走。”
话落,时念眼泪落得更猛,没一会儿就浸透了他领口的衣料。
她闭了闭眼,摇头。
鼓起勇气挣扎,结果反被扣得更紧。
他与她交颈相拥。
高大身躯遮挡住光,密不透风地笼着她。
左右推拒不开。
时念只能勉力启唇,语音破碎地和他道歉:“对不起,林星泽。”
“嗯?”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什么?”
她不吱声了。
林星泽后撤一段距离,放开她:“嗯?”
时念低下头。
林星泽掰了她下巴,逼迫她同自己对视:“说说。”
“做什么亏心事了?”
时念眼睫一颤:“……没有。”
“那是,”他喉结滚动,呵出一声笑:“打算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时念眼泪干在脸上。
良久,她翁声问:“你会在意吗?”
“在意什么?”
林星泽直觉她今天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和她磨。
“如果——”
时念盯着他看:“我是说如果。”
“……”
“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