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瞬间明白谢央楼想做什么,他不亏是在无数场猎杀诡物中活下来的调查员,单单一个“亚当”想让他认输还差了点。
但……容恕上前一步,握住高台的栏杆不语。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谢白塔最初听到谢央楼的计划时也是这样问,“哥,会不会太冒险?”
谢央楼沉默片刻,“但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他的身体已经极度透支,不仅仅是虚脱病症的问题,还有高强度不停歇的战斗。如果继续下去,他们会被耗死。
纸鹤那边很久没传来声音,少女咬咬牙,最终选择同意。
“好,我们试试。”
“亚当”很强,就算它只是刚摸到双S的边缘,也不是虚弱的谢央楼和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小姑娘能对付的,他们只能巧取。
“亚当”是由人类运用众多诡物尸体拼凑出来的产物,它很强,但这只是从整体上而言,换言之,它躯体拼接的部分就是它脆弱的地方。
所以——
谢央楼朝偷袭的烂泥劈下一刀,“拆了它。”
怎么拼起来的就怎么拆了它。
以前的谢央楼或许做不到,但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他对血丝的控制又强了一点。
足够他在操控血丝纠缠“亚当”的同时留下一小断细小的血丝,帮他摸清缝合怪身上的脉络。
他费了点时间将全部血丝移动到缝合怪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只要能做到同时操控血丝就能将“亚当”肢解。
“哥,你确定可以吗?”
“嗯。”谢央楼闷哼一声,两眼一黑,朝地上摔过去,好在他半道撑了一把才没磕个鼻青脸肿。
冷汗从额角留下,谢央楼撑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哥?哥!你还好吗?”
谢央楼虽然不说,但谢白塔隐约能猜到对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所以她才迫切地希望谢央楼离开,那样他们之间至少有一个能活下来。
“没事。”谢央楼揉了揉滴到睫毛上的汗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格外苍白,还有些冰冷,像死尸一样。
“你召唤的诡物帮了我很多,我没有受伤。”
谢央楼撑着八卦伞站起来,他说的不是假话,谢白塔召唤来的两个S级诡物很能打,帮了他不少,不然他不可能撑到这个时候。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摸出药瓶,把最后一颗药吞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白塔。”
“哥,”少女意识到了什么,她颓废地靠在观察室废墟的墙上。虽然不知道谢央楼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她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决绝。
他们真的走到了悬崖边上,飞过去就是向往的自由,飞不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如果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话早就离开了吧。”
少女疲惫的话传来,谢央楼起身的动作一顿,
“没有,是我没保护好你。没有什么拖不拖累,你是我妹妹。”
小姑娘却固执得很,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你没有把握对不对?我以为我拼命武装自己,就可以不把你们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我以为我可以自己逃走,但到头来我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谢央楼静静听着她的话,没做声。谢白塔不是懦弱的性子,从她自己计划出逃就能看出来,她坚定又自强,只是留给她的时间太短。
他这个妹妹比他还要坚强,在反抗父亲这件事情上也比他要勇敢很多。
她不会在关键时候沮丧,谢央楼笃定。
果然下一秒,谢白塔就重新振作起来,“哥,你先别着急,告诉我你的具体计划。”
谢央楼当然不会在把妹妹当小孩看,“亚当”那边有两个S级诡物牵制,谢央楼干脆就把自己的想法快速跟谢白塔叙述一遍。
“你的意思是将这个怪物肢解可能不会让它死亡?”
谢白塔到底是半路出家,有些知识比不上他,谢央楼就把这点东西掰碎了跟她解释,
“它的体内应该存在一个用作主体的核心诡物,后面的所有部分都是在它之上拼接的。但它藏在最深处,我的血丝处理不到它。”
谢白塔仔细考虑这件事,忽然她意识到什么,“所以你刚才说有把握都是骗我的,如果处理不了这个核心,你就算拼死把它拆了也逃不了一死?”
“但只剩核心的‘亚当’会被削弱,你可以解决剩下的。而且我不一定会死。”谢央楼毫不心虚。
“我才不要,”小姑娘冷哼,但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忽然她目光落在自己画的一地符文上。
这些符文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的有效亮着光,有的没效灰扑扑的,全是谢白塔病急乱投医的结果。
“哥,我知道怎处理了,我来处理核心。”
第62章 初步融合
“我画了观落阴的本坛咒,虽然缺少香案、香烛、开路钱,但好像可以用。”
“你确定这东西可以用在诡物身上?”
观落阴是运用法术仪式引导对象探查自己的元辰宫,了解命运与死者沟通的仪式。元辰宫就是把灵魂精神拟态成房子,理论上可以窥见灵魂内心。乍一听,用这个方法找到“亚当”的核心并摧毁,理论上可行。
但进行这一切的前提是对象是个人。
听到谢央楼的疑问,谢白塔也拿不准主意了,“我的血好像拥有特别的能力,不需要准备道具,仅仅只靠一个段咒文、一个阵法就能使用。”
谢央楼沉吟片刻,“那就试试。”
“我帮你靠近‘亚当’,你来观灵。”
“好。”
谢白塔收拾好自己唯二的法器,等谢央楼操控血丝移动斜上方那块“亚当”的皮肤后,她开始在地上重新准备咒文和符箓。
因为什么都道具都没有,谢白塔想着在地上画一套出来,虽然不是真的,但好歹能自欺欺人。
“……其实,”得知谢白塔的想法,谢央楼欲言又止,“我的血丝可以拟造一下。”
谢白塔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下一秒就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缕缕血丝,像藤条一样编织,凝成了超小号的法坛和香烛。
虽然只有巴掌大,但也有象征意义。
“哥,”谢白塔瞪大了眼,“难怪你的手工比我强。”
香烛法坛准备好,谢白塔又跟谢央楼要了一小条“红布”,然后在“亚当”的皮肤上戳了两个窝当眼睛,又把“红布”盖上去。
“亚当”另一面正被谢央楼和两个S级诡物纠缠,背后谢白塔这点小动作跟挠痒痒一样,谢白塔又是它囊中之物,它根本不屑于去管。
它的注意力全在谢央楼身上,在它眼里,如果谢白塔是块散发香气的无主蛋糕,那谢央楼就是不那么香的有主蛋糕。
不灵光的脑瓜让它想不明白的别的,只有一个念头:正常人才做选择,它全都要!
谢央楼后退两步,不想再跟它纠缠,最后一片药的药效即将结束,他得留下些力气催动血丝。
见他要撤,“亚当”当然不肯放弃这块蛋糕,蠕动着庞大的身体往前两步,召出大片烂泥企图把人抓起来。
大片的烂泥铺天盖地砸过来,谢央楼心道不好,正犹豫是否用最后的力气躲过去,就听耳边传来少女喜悦的欢呼,
“哥,我成功了!”
谢白塔说这话的时候眼前一阵模糊,她眨眨眼,周围的景色瞬间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虚无的世界,她站在一处类似树洞的通道,交错的枝蔓如透明玉石般散发着莹莹绿光。
谢白塔瞬间意识到这就是“亚当”的精神世界。
缝合怪的一切都是基于用作拼接主体的核心,精神也是如此,经过漫长的培育,核心的本体或许已经和缝合怪彻底融合,但在精神世界里不会。
谢白塔深吸一口气,在藤蔓走廊里迅速奔跑起来。
听到妹妹那边已经找到核心,谢央楼不再迟疑,撑开八卦伞强行抵挡。
但缝合怪身上缝合的能力被无限放大,烂泥迅速侵蚀八卦伞,将整个伞面彻底石化后,沿着伞柄朝谢央楼的手臂蔓延。
石化蔓延速度很快,即使谢央楼立刻松手,还是侵染到一点指尖。
“轰隆”一声,烂泥卷起形成一道泥柱,石化的八卦伞根本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替谢央楼挡了最后一下后,这个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老伙计碎成无数块被卷入泥柱其中消失不见。
谢央楼被狠狠撞到支撑柱上,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亚当”再次甩动泥柱砸过来,谢央楼顾不得喘息,就地翻滚。
地面被砸出个窟窿,惊起大片烟尘,与此同时,纸鹤里再次再次传来谢白塔的声音。
“我找到了!是……一棵槐树?”
谢白塔站在藤蔓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片散着荧光的宽敞区域,在最中央的位置生长着一个一人高的槐树树苗。
不,不应该用一棵来形容,应该是一截。
这是从某棵粗壮古树上折下来的一截树枝。
谢白塔扶着藤蔓通道踉跄几步上前,双手攥住两根封棺钉,高高举过头顶,
“哥,我准备好了,倒计时后我们一起动手。”
“三、二、一——”
·
高台上,谢仁安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趣,他朝楚道挥挥手,示意他结束这场无聊的实验。
“实验应该已经结束了。容恕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容恕没回答,反而屈指敲了敲面前的屏障。
“你想试着破开它?”谢仁安倚靠在轮椅上,“如果你加入,一定会让实验变得有意义。”
容恕转过身,向后一靠,浑身轻松地靠在高台的栏杆上。高台的装修和外面实验室的高科技合金装修的风格一样,金属的墙面上可以照出在场所有人的镜像。
没等到他的回答,谢仁安又不紧不慢地再问了一遍,“你想加入吗?或许可以扭转战局。”
容恕侧头往高台下看了眼,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忽然,他看向谢仁安,唇角勾起丝笑意。
谢仁安本性多疑,这时候隐约意识到一点不对,然而还没等他去追究,就见容恕的背后炸开一片红光。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夹在着怪物的哀嚎,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震动,灰尘伴着碎石滚落,谢仁安眼前一片昏花,耳朵也因为巨大的响声暂时产生了耳鸣。
他听不清身边的研究员们都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面露惊恐,趴在地上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