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笼罩巢房的屏障闪了几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谢仁安的轮椅不知道被哪个惊慌的人撞倒侧翻,他从轮椅中滚出,艰难地在地面摸到自己掉落的眼镜。
然而当带上眼镜没多久他就被一块漆黑腐臭的血肉砸中脑袋,腐臭熏得谢仁安连连作呕,等他好不容易把脸上的脏东西摘下来,就看见容恕依旧以之前那副悠闲的姿态靠在栏杆上,神情丝毫未变。
“怪物!怪物!他果然是怪物!”
短暂的耳鸣终于结束,谢仁安也是第一次真正把面前这个年轻人和怪物两个字画上等号。
“是你干的?”儒雅的谢家家主此时摘下了那副优雅嘴脸的面具,眼神阴狠地盯着容恕,仿佛要把他扒皮拆骨。
“不是我,是你看不起的儿子和女儿。”
容恕蹲下看他,给予了他视线上的平等,谢仁安却只觉得这是屈辱,
“不可能!谢央楼是个失败品,谢白塔是我们削弱战斗能力创造出来的完美生育容器,他们不可能打败‘亚当’。一定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
他一副笃定的模样,说得振振有词,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人就算明事理也只信自己的。容恕懒得和他争辩,缓缓站起身,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又低头看他,
“你应该庆幸你没放我进去。”
“什么?”谢仁安攥紧了拳头,惊魂不定地看他。
容恕没解释,抬头看了眼对面合金墙上自己的镜像,怪物的红眼睛闪烁几下又消失不见,而后他转身攀上栏杆准备跳下去找谢央楼。
巢房内此时一片狼藉,巨大怪物在巢房中央爆裂,像是发生了一次威力不小的爆炸。爆炸不仅让“亚当”碎成大大小小的尸块,还将巢房整个天花板炸塌。
碎裂的天花板墙壁坠落,将“亚当”的尸块掩埋废墟之下,这个强大到不可击败的双S实验体就这样下线了。
容恕毫不意外,虽然怪物一直在强调自己打不过它,但怪物也一直在强调它是个勉强够格的劣质品。
谢央楼要出处在全盛时期,配合那个机智的小姑娘解决起来还能更快一些。
此时巢房内的谢央楼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被尸块掩埋的废墟里找谢白塔。虽说有谢白塔的配合他躲过了“亚当”的最后一击,但他位于爆炸的中心,不管是被爆炸波及,还是坠落的天花板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好在容恕的触手捞了他一把,才让他没被压在地下。
但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手,谢央楼多少还是有点疑惑,这根触手不出意外是被他斩断那根,可上次不是被容恕给装回去了吗?
怎么还能断开?
他记得这是触手怪的生殖腕,就相当于人类的……
谢央楼没再想下去,这根小家伙帮他挖妹妹挖得热火朝天,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想。
谢白塔被困的位置依旧是观察室的一角,那里支撑稳固,又有跟在她身边的两个诡物帮忙,应该不至于像谢央楼这么惨。
很快一人一触手就把谢白塔挖了出来。刚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谢白塔顾不得自己灰头土脸,上来就要给谢央楼一个拥抱,但看见谢央楼浑身是伤,她又硬生生把胳膊拐了个弯,不小心拍到触手身上。
于是从来没有见过触手的谢白塔瞪大了眼,指着触手嘴巴张了张,差点就要握住钉子扎过去。
“这怎么还有怪物?哥,你快躲到我后面来!”
谢央楼被她拉了一个踉跄,正在思索怎么解释容恕的事情,就看见他们身侧不远处的天花板废墟轻微动了动。
紧接着一只皮肤如槁木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它一把抓住压在身上的石板用力往上一掀,一张布满树皮的脸出现在两人身侧。
它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央楼。谢央楼浑身一颤,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他敢确信这家伙在看自己,它不是“亚当”那种低智力的家伙,它很聪明,甚至可以说城府很深。
而且,它带给自己的这种恐惧——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但还是压不住惊恐。正常人见到诡物都会感到恐惧,强大的诡物只要接触一点有关的物品都会让人惊颤。谢央楼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幼时第一次踏进里世界。
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对象已经近十年都没出现了,这家伙到底是谁?
这个浑身布满树皮的木头人行动很快,眨眼间它就爬出了废墟,并把目光落在还没意识到危险存在的谢白塔身上。
谢央楼瞬间明白它的目的,触手也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敌人,一个弹射快速朝木头人的脑袋攻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但木头人显然更快,它抬手抽出一根粗壮的藤蔓,将触手击飞。
圆滚滚的触手飞出去十几米,撞进废墟消失不见,谢央楼却没空去管它,因为那根藤蔓朝谢白塔刺过来了。
谢央楼下意识把谢白塔推开,谢白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根凭空出现的藤蔓朝她哥的胸口扎过去。
谢白塔瞳孔一缩,侧身摔下,在她能看见的最后一瞬就是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谢央楼的面前。
“哥——!”
妹妹惊慌的叫声回荡在耳边,谢央楼却顾不上那么多。随着藤蔓的靠近,他的恐惧被放到了最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存在脑海里那些紧急情况下的自救知识全都失去了作用,他连稍稍侧过身体避免致命攻击都做不了。
谢央楼不是第一次濒死,但这次不一样,在死亡面前他毫无反抗之力。
时间被无限拉长,谢央楼感觉自己的血液逐渐冰冷,这绝对不是之前那个“亚当”能做到,这个人到底是谁?
藤蔓顶端的枝丫带着锐利的锋芒,夹杂着一股让谢央楼有些熟悉的阴冷血腥气靠近。谢央楼努力挣扎,尝试重回操纵身体做出反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
隐隐约约一道微弱而稚嫩的声音响起,藤蔓骤然停止,就停在距离谢央楼眼前一厘米的位置,差点就会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谢央楼呼吸一滞,下一秒一根漆黑且尖锐的触手从他肩旁擦过,将木头人捅了个对穿。
身体渐渐回暖,恐惧消失,谢央楼身形一晃,弯腰撑住身体后抬头望向高台。
容恕正站在那里,毫无喜怒,身后环绕着一片看不清的雾气,救下谢央楼的触手正来自那里。
他是容恕,但又不像,谢央楼仰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点违和感是什么。
比起容恕,在那里站着的人更像是一个触手怪。
容恕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上,原本那双漆黑的眼睛隐隐散着红光,和里世界怪物经常藏在雾里的那双很像。
他低头看了眼栏杆上映射出来的镜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除了软软胖胖的触手变得更成熟一点,以及身后多了一片雾。
但他确实是变了。
就在刚才他从栏杆上跳回平台,当着高台上所有人的面把怪物从合金墙上的镜像里拉出来,并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下触碰了它漆黑锋利的触手。
在他们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触碰会进行融合,这是容恕根据怪物以往的表现推测出来的信息。
他们进行了融合,但只有一部分。
可就算只有一部分,也够他解决掉底下那个被什么东西入侵身体的木化诡物。
“你……”怪物藏在黑色雾气里,血红色的眼睛人性化地露出些复杂情绪。
容恕主动接上了它的话,“你不是问我要怎么给他们兜底吗?”
怪物陷入沉默,片刻它陈述,“你很讨厌怪物,所以你拒绝和我融合。”
容恕用触手撑着跳过栏杆,闻言应了一声,“对,而且我现在依旧讨厌。”
他从高台上翻了下去,多出来的两根漆黑触手为他支撑着在空中高速移动,高台上只剩下盯着他背影沉默不语的怪物。
[随便你吧。]
怪物的声音传到容恕脑海,容恕动作微微一顿,没做停留继续前进。停留在高台上的怪物也渐渐隐去身形。
第63章 一朵玫瑰
看着容恕从空中落下,谢央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多出来的两根触手。
漆黑、锋利,如同长刺一般,轻而易举地捅穿木化诡物,将对方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央楼恍惚了几秒,隐约有什么东西卷上了自己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眼才发觉是刚才被打飞的触手,触手像抱小孩一样把他卷到容恕的后面,又勾着谢白塔的后领把她也拎到身后。
容恕的表情有些冷漠,他身上的气息很陌生,但这保护的姿态却熟悉得很,让人提不起戒心。
谢央楼抿抿唇角,示意谢白塔稍安勿躁,一切交给容恕处理。
容恕上下打量着他们,操控触手轻轻拍了谢央楼他的脑袋以示安抚,又把自己从白大褂们那里抢的急救箱递给他们。
做完这一切,才赏了对面一个眼神。
这东西从“亚当”的尸体中爬出来,应该是缝合怪的核心本体。
它被容恕一根触手捅穿,钉在地上,明明是必死,眼睛却闪烁着,带着笑意。
它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比身形庞大的“亚当”强了不少,这绝对不是“亚当”那个白痴。
对于这种危险的东西,容恕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于是他将另一根漆黑触手甩出,来了一个腰斩。
木头人上半截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然后用手臂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居然没死?容恕有点意外,他这两根触手和只会卖萌的那些不同,轻轻碰一下就该灰飞烟灭。
木头人费劲地朝容恕这边爬了几下,树皮般粗糙的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丝毫没有受伤的愤怒,而是一种癫狂的笑,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它低声笑着,声音沙哑难听,笑得歇斯底里,“容错成功了!他成功了!”
木头人的笑声沙哑诡异,回荡在巢房上空。直到一道雷光闪过,“轰隆”一声落雷才将它的声音压下去。
“他居然骗了我这么久!但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木头人在突如其来的雷光照耀下露出一张狰狞的树皮脸,它又往容恕的方向爬了几步,然后被触手挡住去路。
“你是谁?”容恕半眯着眼,藏在这具躯体里的人对方要“亚当”危险上很多倍,甚至这副躯壳都只是限制力量的累赘。
木头里的人没有回答,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呢喃着“容错”的名字。
“你认识容错?”对于这个把自己抛弃的爸爸,容恕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木头人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意味深长看他,
“当然,我和你父亲是朋友,你或许应该喊我一声叔叔。”
“哈?”容恕莫名其妙看他,“我可不和没名没姓的人攀奇怪的亲戚关系。”
话虽然这么说,但容恕多少还是猜到了点,和容错是朋友,眼前这壳子里的人极有可能是……
木头人没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地低声笑着,声带像是腐朽了一样,到最后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容恕额角忍不住抽搐,正想抬脚踹上去让它闭嘴,就听见谢仁安一声怒吼:
“封太岁!你还在等什么!?把那两个孽畜给我抓回来!”
果然,这家伙就是失常会的会长。
谢央楼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小心点,我曾经见过他,他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