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完全明白保罗.德.多利亚的话是什么意思。凡是科学管不着的地方,才有“跳大神”的空间。而《先知书》中的预言,的确是没有办法用科学来解释的……至少目前欧洲最杰出的科学家,都没有办法解释《先知书》中的准确预言到底是怎么做出的。
“实际上,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教会实现了复兴。”保罗.德.多利亚凝视着陷入沉思的教宗,凹陷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帕帕,您现在已然拥有一个师了!”
“一个师?”教宗先是一愣,随后又愣了愣,满脸疑惑地问道,“我的师?”
保罗.德.多利亚重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没错,一个十字军师!”
教宗一脸茫然,追问道:“它在哪里?”
“澳门!它就在澳门!”保罗.德.多利亚仿佛变戏法一般,又从他的主教袍中摸出一个卷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递给教宗,“帕帕,这是我与太平天国的总理大臣——也就是那位被称作先知或魔鬼的先生签订的租借澳门的条约。如今,澳门已然成为教会的租界地了!”
“澳门?那不是葡萄牙人的领地吗?”罗马教宗再次一愣,下意识地接过卷轴,缓缓展开看了起来。果不其然,条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澳门这块充满传奇色采的地盘,被太平天国出租给了罗马教会,租期长达三十年。
教宗看完条约之后,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红衣主教:“保罗,我已经能够想象到葡萄牙摄政王得知此事后的愤怒模样了,你打算让教会如何应对这一棘手的局面?”
保罗.德.多利亚一脸的满不在乎:“葡萄牙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卡米洛.加富尔和朱塞佩·加里波第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
“他们?”教宗满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将会统一意大利!”
“统一意大利……是完全统一吗?”教宗当然十分清楚统一意大利对于罗马教会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唔,”红衣主教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除了梵蒂冈宫!”
“上帝啊!”教宗在胸前迅速划了个十字,喃喃自语道,“但愿我不会亲眼目睹那一天的到来!”
“不,您会的,您还能活很久,很久……必定会亲身经历这一切!”保罗.德.多利亚又一次掏出一只蜡封的信封,“这是那位先知或魔鬼先生专门为您个人定制的预言……您想不想看一看?”
“我?我的预言……”教宗的双手微微颤抖,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对,”红衣主教郑重其事地说道,“但未来并非一成不变,是可以改变的!这或许就是上帝将他派到人间来的真正目的!”
“改变?”教宗接过蜡封的信封,追问道,“要如何改变呢?”
红衣主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就从放出沙皇将在下个月去世的消息开始吧!”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一定会很有意思的,不是吗?”
……
1855年3月初,彼得堡。
涅瓦河上吹来的寒风刺入冬宫窗棂时,尼古拉一世攥着克里米亚战报的手指泛着潮红,半杯加了可卡因的烈酒摆放在一幅铺满了整张办公桌的军用地图上。
“陛下,第三厅厅长阿列克谢·费多罗维奇·奥尔洛夫骑兵上将紧急求见。”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了秘书官的通报声。
“快,快让他进来!”沙皇又拿起酒杯,灌了自己一大口可卡因酒。
沙皇御前办公厅第三厅又被称为沙皇暗探局,主管秘密警察和警察,只对沙皇个人负责,能担任这个职位的人无疑是沙皇陛下心腹中的心腹。
今年69岁的奥尔洛夫骑兵上将出身名门,1804年加入陆军,参加过反对拿破仑的战争,当过亚历山大一世的副官,还在1825年的十二月为尼古拉一世镇压十二月党人起义,从而获封伯爵,并且成为尼古拉一世的心腹。之后又参加了第七次俄土战争,镇压了波兰革命,从1844年起,就成为了第三厅的厅长,当上了沙皇的左膀右臂。
可就是这么一个一辈子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人物,这一年多来却一直处于心力交瘁之中,整个人也急速衰老了下去,原本浓密的银发现在已经不剩下几根了,本来光洁红润的面孔现在布满了沟壑,深陷的眼窝中的那一对蓝色的眼眸中总是充满了忧色和疑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上了年纪的骑兵上将依旧步履如飞,快步走到了沙皇的面前,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他的面部才浮现出了惶恐和不安,还紧盯着脸色红润的沙皇。
“怎么啦?”沙皇看着自己的心腹,“法国人又向克里米亚增兵了?”
克里米亚半岛的冬季已经结束,新一轮的残酷厮杀即将开始,而去年的战争已经告诉沙皇他的军队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这并不是因为俄罗斯的战士不够勇敢,而是因为俄罗斯的敌人现在装备了新式的线膛枪和蒸汽战舰。
而俄罗斯的陆军几乎和拿破仑皇帝遇到的那支俄军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加庞大。至于俄罗斯的海军,他们过去虽然也不如英国皇家海军,但还有一战之力,可是现在面对英国人的蒸汽炮舰,俄罗斯的风帆战列舰只能躲在塞瓦斯托波尔港口当中苟延残喘。
一旦这座黑海上的要塞被敌人攻破,俄罗斯帝国就将迎来一场屈辱的失败!
“我的陛下,您猜对了!”暗探局长重重点了下头,“法国人正准备将围攻塞瓦斯托波尔的兵力增加到10万人以上!”
“10万……能守住!一定能守住!”沙皇咬着牙齿,“勇敢的俄罗斯人从来就不怕法国人,拿破仑一世都被我们打败了,他那个小丑一般的侄子算什么?”
暗探局长银白色的眉毛紧紧拧着,脸上忧心忡忡,还用一种探望垂死病人的目光看着沙皇。
“阿列克谢·费多罗维奇,你还有什么要报告的吗?”沙皇望着眼前的暗探局长。
“哦,是,是这样的,我们还从罗马得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还有点可怕!”暗探局长努力组织着语言。
“什么消息?”尼古拉一世看着自己的心腹,“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这,这……陛下,您最近有没有感到不适?”暗探局长仿佛变成了沙皇的私人医生,“您是不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还有……您是不是应该注重饮食?是不是需要安排侍从试毒?是不是需要把莫斯科大牧首菲拉列特·德罗兹多夫阁下请来彼得堡……”
沙皇打断了暗探局长的话:“啊?你在说什么呢?我的骑兵上将,你觉得我身体有病?我很健康啊,你没看见我的脸色的,那么红润有光泽,跟个红苹果似的!你是担心有人给我下毒?好吧,多安排一点警卫,这是你的职责。可是把莫斯科大牧首叫来干什么?”
“我的陛下,有人,有人想害您!”暗探局长结结巴巴地说,“消息来自罗马教宗本人……您,您可能被诅咒了!”
“诅咒?”沙皇瞪着眼珠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不,不……您可不能不当回事,”暗探局长说,“诅咒您的人就是那位东方的先知或魔鬼!”
“是他?”沙皇的脸色顿时显得凝重了,“他诅咒我什么?”
“他,他说您会在格利高里历的1855年3月死去……”
“什么?这……”沙皇愕然,“今天是格利高里历几月几号?”
“3月1日……今天是3月1日!”
第496章 为了胜利,俄罗斯可以和魔鬼合作!
“你说什么?三,三月一日?今天已经是三月一日了?”沙皇尼古拉突然觉得喉头一阵痒痒,随即就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臼炮轰鸣般的剧烈咳嗽。猩红痰液溅在桌面上的克里米亚半岛布防图上,将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染成克里米亚冻土的颜色。
奥尔洛夫上将的冷汗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滚落,他看见沙皇猛地灌下一口可卡因烈酒,才勉强镇压住了炮轰般的剧烈咳嗽。
“陛下,您,您这是……”骑兵上将望着沙皇,蓝色的眸子中溢满了惶恐。
沙皇又吞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浓痰,面色更加潮红,只见他摆摆手,一脸镇定地说:“只是咳嗽而已,已经有两三天了,一开始只是喉咙不舒服,后来又发展成了轻咳,现在有些严重了……可能着凉了,应该不要紧的。”
真的不要紧吗?骑兵上将马上就在心中得出了否定的答案:不!沙皇从来不生病!从来不!他的躯体就好像钢铁铸就的一般,每天都能精力充沛地工作上十几个小时,仿佛不知疲倦。可是现在,从来不得病的沙皇尼古拉却得病了……不对,这一定是诅咒生效了!
“陛下,您得病了!”骑兵上将不敢说出“诅咒”二字,生怕刺激到这位沙皇,“您需要医生,请让我替您召唤医生和皇太子殿下吧……如果您需要静养几日,他正好可以替您指挥克里米亚前线的战事,他是一位英明睿智的皇太子,您完全可以信任他。”
奥尔洛夫上将这么一说,沙皇尼古拉也觉得自己好像真是得病了,也有可能是被魔鬼诅咒了……需要当心一点!
他又用手摸了摸额头,好像有点发烫,还有点晕晕的,可能是发烧了,再联想到“魔鬼的诅咒”,心里也有点害怕:“好吧,去把亚历山大叫来,还有吉洪诺夫大主教和冬宫的首席御医都给我叫来!”
“是!沙皇陛下。”
听见沙皇要请彼得堡大主教吉洪诺夫来冬宫,奥尔洛夫上将稍微心安了一些。这可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正教神职人员,曾经在远东和美洲大陆传教,对于东方的宗教信仰极有研究,应该可以对付来自东方的诅咒吧?
……
傍晚,匆匆赶到的俄罗斯皇太子亚历山大的军靴在孔雀石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和他一起赶到的堂妹娜塔莉娅女大公的貂皮斗篷掠过走廊两侧的鎏金壁灯,在墙面上投下不安的阴影。亚历山大得知父亲得病的消息时,他正在自己的府邸中举办舞会,为即将返回克里米亚前线的青年贵族军官们送行。美丽的女大公作为彼得堡舞会最受欢迎的公主,也在皇太子的宫殿作客,于是就一起赶来了冬宫。
他们推开沙皇寝宫雕着双头鹰的橡木门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了。
沙皇尼古拉躺在绣金床幔之中,闭着眼睛,额头上覆盖着降温的湿毛巾,吉洪诺夫大主教站在他的身旁,捧着《圣经》念着正教的驱魔经文:“以圣父圣子之名……“
“殿下……”首席医官巴甫洛夫迎面向亚历山大走来,脸上尽是焦急,“沙皇陛下今天下午突然发起了高烧,可能是感冒引起的肺炎!”
“肺炎?”亚历山大的目光却停在了正在年纪的老主教吉洪诺夫身上,“大主教在做什么?”
“他在……”首席医官压低了声音,“大主教在为沙皇陛下驱魔!”
“什么?”亚历山大皇太子闻言就是一惊,“驱魔?肺炎为什么需要驱魔?”
“因为陛下很可能是被人诅咒,所以才得了肺炎!”骑兵上将奥尔洛夫向皇太子行了一礼,然后就将罗马发来的电报抄件双手奉上。
亚历山大皇太子满脸疑惑地接过电报抄件,才看了几眼,就脸色大变:“这是恶毒的诅咒!”
“对!”奥尔洛夫骑兵上将重重点头,“这就是诅咒……是来自中国的魔法攻击!”
“魔法攻击?”跟着亚历山大一起抵达冬宫的娜塔莉娅洁白精致的面庞上也露出了惊疑的表情,“不是说罗耀国只能预言,不能进行魔法攻击吗?”
骑兵上将用一种仿佛是报丧的语气说:“他预言沙皇陛下将会在3月驾崩。”
“3月?”亚历山大皇太子吃了一惊,“今天已经是2月17日了。”
“那是俄历,”骑兵上将摇摇头,“他说的是格利高里历,今天是3月1日了……”
“上帝啊!”亚历山大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真是太可怕了!”娜塔莉娅的脸吓得跟白纸一样白了,说3月……3月1日就不行了!这真是魔鬼啊!
吉洪诺夫大主教的驱魔经文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沙皇尼古拉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眸,咳嗽了几声:“亚历山大……快过来!”
亚历山大皇太子赶紧中止了和奥尔洛夫、巴甫洛夫的谈话,快步走到了沙皇的床幔边上,望着几乎瞬间就被“魔咒”击倒的父亲,脸上尽是仓皇失措。
“我很冷,让他们把火烧热一点。”从来都不怕冷的沙皇用沙哑的声音说。
“是!”宫庭侍卫长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听他吩咐道,“快快,快往壁炉里添些木柴!”
“父亲,您别太担心,只不过是着凉了……”亚历山大皇太子道,“您好好休息上一阵子……就会好起来的。”
“不,不……”沙皇尼古拉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本来想把一个一切都运转良好的帝国交到你手里,可惜我搞砸了……我没有照顾好俄罗斯!这个国家现在弊端丛生,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四面都是敌人,海军被困在黑海和波罗的海的军港当中,陆军无法将入侵的法国人和英国人击退……欧洲的盟友全都背叛了我们!而亚洲……亚洲的魔鬼正用一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在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没有任何防御手段……萨沙,这一切都要拜托你了,请照顾好俄罗斯吧!”
这话几乎就是遗嘱了!
亚历山大皇太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父亲,只好抬头望着吉洪诺夫大主教和巴甫洛夫首席医官。两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沙皇所遭受的诅咒或者病害实在太厉害,他们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实际上就是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烧,如果有一粒过期的阿莫西林丹,今天晚上沙皇尼古拉就能跳起来加夜班。
可是彼得堡没有这样的药,整个欧洲都没有!
所以能够战胜肺炎的只有沙皇自己的体魄,但是一年多的战争和长期酗酒,已经拖垮了他的身体,所以高烧才来的那么猛烈。
而这个时代的医生能做的,只有物理降温,免得病人的体温过高,直接“烧”死,然后就只能将一切都交给上帝了……
“萨沙,”沙皇沙哑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你过来,凑近一点……”
亚历山大连忙凑上去,俯下身子,几乎把耳朵贴近了沙皇的嘴唇:“萨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魔鬼,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魔鬼可以拯救俄罗斯,那我们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和魔鬼合作……俄罗斯从来不厌恶魔鬼,俄罗斯厌恶的失败者!”
“为了俄罗斯,不惜一切……俄罗斯必须胜利……”
在沙皇尼古拉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亚历山大额头上浮现出黄豆大的汗珠,冥冥之中,一股无形但巨大的压力正在向他涌来!
……
3月4日,英国伦敦。
三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涂抹在白金汉宫窗棂,紫藤花影透过彩绘玻璃在波斯地毯上织出淡紫色蛛网。维多利亚女王的薄绸裙摆扫过镶木地板,裙面刺绣的铃兰随着步伐颤动。
风韵犹存的女王推开了丈夫阿尔伯特亲王办公室的房门,看见一个已经有点谢了顶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案头,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封电报抄件。
“亲爱的阿尔伯特,这么着急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维多利亚女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