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能不管世俗的眼光,不管合不合礼法,因为除了皇帝,没人比他更大。
她的话语大胆而直白,眼神却清澈透明,一眼能望到底。没有对即将得到权势的欣喜,也没有对他“离经叛道”发言的惶恐和反对,她只是在简单表达她的困惑。
因为这么想了,所以这么问。分明才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她却对他毫无保留。可以说是单纯,也可以说是——
信任。
这下轮到萧彧愣神了,她信他?
“您救了我,证明您心善;您请旨赐婚,证明您有一定的责任心和道德感,哪怕事情不是因您而起,您是为了救人,您也担心为此给我造成影响,并试图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这些都证明了您起码是个人品无大瑕疵的人,那我为什么不能试着信一信您?”
顾茉莉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清丽的脸上稚嫩而沉静。
“我虽然不懂夫妻该怎么相处,但我想,无论什么关系,信任都是最基础的。我信您,您也信我,彼此相处才会愉快。”
她眨了眨眼,又多了份俏皮,“不然过得多累啊。”
以后还有那么多年呢,日日防备着、猜忌着过日子,她可受不了。
“娘说您身份特殊,我日后少不得和皇家人打交道,让我多留个心眼。可是皇家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同样两只眼睛两条腿,不比我们多什么,也不必我们少什么,那为什么要把皇家人单独区分开?”
“我虽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人有好有坏,不分皇家和普通百姓。”
所以不需要过分畏惧,更不用如临大敌。对方好,即使是最是无情帝王家的皇室,也会过得很安宁;反之,对方不好,即使是最底层的小贩,也会一有余钱就买妾。
人品好坏从来不该以出身而论,不该看低出身低的,也不该妖魔化出身高的。
顾茉莉弯起双眸,笑容干净真诚,如一泓清泉,涓涓流淌,不染杂质。
“还未谢过您的救命之恩。”她调皮的抱拳,学着男子见礼时的模样拱拱手,“多谢您了。”
咚。
萧彧感觉心被什么撞了一下,不疼,但有些痒,让他不禁想起那日他跳进湖里,她的发丝触碰上来的时候,好似也是这般。
他不自觉摸了摸腰侧的黑色缂丝夹金荷包,目光落在她的发顶,蓦地想起一句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文若此来,是想向姑娘问句话。”
萧彧笑起来,黑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顾姑娘,你可愿与我结为夫妻,从此福祸相依,无论风雨亦或晴天,我们一起并肩前行,不离不弃?”
“我必珍你、重你、护你、爱你,如大雁,一生只得一伴侣,此生不渝。”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41章 古代茉莉花六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春光三月,灼灼的桃花开了,仿佛一夜间春风拂满大地,草长莺飞,万物复舒。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顾茉莉要出嫁了。
斜阳洒在红砖绿瓦上时,府内四处挂起了喜庆的大红灯笼。红光摇曳,绸缎飘扬,行走的小径、装点的树木假山全都点缀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丫鬟们忙碌而有序的穿梭在庭院与长廊之上,不时有喝彩声传来——
“王爷到府门外了。”
“王爷在对诗了。”
“王爷请了上任新科状元和榜眼,有人问为何不请探花郎,王爷说‘太俊了,今天不能有人比他美’。”
此话一出,屋内、院外皆是一静,而后轰然大笑。
“想不到北冥王还是这等促狭的性子。”
“这是担心新娘子看中别人,不和他成亲了吗?”
“探花郎果真那么俊?那我倒要好好瞧瞧了。”
“瞧什么,给你瞧,还是给你闺女瞧?”
又是一阵大笑,整个院子比之过年还要热闹。
顾茉莉坐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声音,也不由跟着扬起嘴角。
确实看不出他还会开这种玩笑,而且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动了动,下一秒立马被摁了回去,“姑娘别动,小心衣摆有了褶皱。”
她皱皱鼻子,不服气的嘟囔:“有便有,他说了,不用拘泥这些,随心自在就好。”
“随心自在也要看场合,今天大喜的日子,让别人瞧着你衣衫皱巴巴,你能开心?”齐婉婉伸出手想戳她,又担心留下印子或弄花了妆容,只得没好气收了回来。
“不管你以后如何,今日你给我乖乖的,老实将流程走完。等到了王府,我随你折腾。”
到时候就算躺地上不起来,丢的也是萧彧的人。
齐婉婉想着那样的场景,忍不住把自己逗笑了。世子夫人无奈的瞅着她,说女儿,其实她这个做娘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不知他们前头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这时辰可是快到了。”她看了看天色,有些忧心,“别误了吉时才好。”
“放心吧,没听说吗,王爷有备而来。”齐婉婉心大的一挥手,有状元郎、榜眼,无论是作诗还是对对子,都不在话下。
果然,院外很快又响起丫鬟的通禀。
“老爷不敌状元郎,换了表少爷上场,要与王爷比试箭术。”
表哥?
顾茉莉转身,世子夫人朝她安抚的笑笑,神色并不见异样,“你没有亲兄弟帮衬,灏儿便是你亲哥,自当替你煞煞新郎官的风头,让他以后想欺负于你时,也掂量掂量你娘家的份量。”
“舅母……”顾茉莉依恋的拉住她的手,此时方才感受到即将离开家、去到别人家的伤感。
以后家不能称为家,而要称娘家。
“别哭,哭花了脸可不好看了。”世子夫人轻轻点了点她的眼角,“你外祖父外祖母让我告诉你,齐家永远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随时可以回。”
虽然齐婉婉已经决定要和顾如澜和离,但为了不让别人说嘴,以及妨碍顾茉莉的名声,在婚礼前几日她还是带着女儿回了顾府,从这里出嫁。
顾如澜欣喜若狂,以为她原谅了他们,其实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婚礼办完、三朝回门后,该了断的自然也该了断了。
齐婉婉垂下眼,握住了女儿另一只手。只希望她不要像她一样,十几年婚姻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屋里温情涌动,府外却是暗潮汹涌。
“听闻王爷自小习武,灏不才,想请教一二。”齐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顾如澜及一干女方亲眷,台阶下站着以萧彧为首的迎亲队伍和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一片,瞧着甚是壮观。
他面不改色,接过小厮递来的弓箭,指向前方不知何时立起的靶子,“射中靶心便算赢,如何?”
众人回头去瞧,状元郎当即吸了口气,这目测至少得有一百五十步吧?
俗话说“百步穿杨”,最高超的射箭手都只能射中百步之外的东西,现在一百五十步,足足多了一倍半,开玩笑呢?
齐灏不开玩笑,他握紧弓箭,手掌好几处都被磨出了茧子,有的伤刚好,皮肤明显比别的地方红。
这是他这些时日努力的证明。不为别的,只为了告诉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人保护。
“茉儿是齐家珍宝,王爷想娶,需得拿出些真本事来。”他俯视下方的萧彧,眼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锐利。
——人的成长总是要付出些代价,国公老夫人期盼的锐气,在失去某样重要东西后,终于出现在了齐灏身上。
萧彧抬眼打量,目光淡淡。大喜的日子,他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动怒。
他也不值得。
“王爷,我去!”他身后站出一身穿铠甲的魁梧大汉,动作矫健、身形威猛,一瞧便是练家子,而且还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硬汉。
笑话,第一代北冥王可是从军中起家,南来北往征战数十年,将军战士们无一不服,威赫就连太祖都比不得。
萧彧虽是他老来子,但从不娇惯,才会走就扔进了军营摔打。军中汉子要么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要么是和他一同操练的袍泽,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能打能杀之人。
射个箭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我去,我去,王爷我行。”
“什么你行,行什么行,别忘了上次营里比赛是谁赢了,要去也该俺去!”
“你们都起开,就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也是丢人现眼……还是我去!”
一时间萧t彧周围吵成了一团,都争着抢着要上场。齐灏神色冷了冷,萧彧却笑了。
他轻轻抬手,争执声立马停了,纪律严明犹如身处军中。
“拿弓来。”他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几分闲适,却让人打心里不敢小觑。
侍卫很快拿了弓箭,萧彧没动,只微微掀起眼皮示意齐灏,“舅兄先来。”
一声舅兄叫得齐灏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他狠狠盯了他一眼,泄愤似的拉起弓弦。
嗖。
箭矢如利刃划破空气,直冲箭靶。众人屏息,有的踮脚去瞧,有的眯眼眺望。随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中了中了,正中靶心!”
原本围在萧彧身边准备看好戏的人不说话了,这个瞧着清瘦像弱鸡仔的白面书生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老周,你还去不?”
“……去什么去,上去给王爷丢人吗?”魁梧大汉自觉往后退,神情讪讪的。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射中肯定没问题,但像齐灏一样正中靶心,得看运气。
萧彧此时才接过弓箭,迈步上了台阶。他站的地方比齐灏近上大约两步的距离,在这点上,他还不屑于占他这种便宜。
齐灏瞥了他一眼,让开位置。
拉弓、上弦、瞄准,萧彧做得自然而迅速,就仿佛做过无数遍,早已形成身体本能反应。他身形高大,挺直的脊背如松柏,透着坚毅果敢,却不锋芒毕露,而是宛若洗尽铅华后不显山不露水的淡雅和从容。
他一身喜袍,衬得面容愈发俊逸出尘,风微微带起他的衣袍,身姿绰约,气度无双。不少人都看愣了,以往只知摄政王权势滔天,连圣人都要退避三舍,此时方知原来他竟是还有一副好样貌。
顾如澜瞧得欣慰又难受,他可太清楚一个好相貌对于女子的吸引力。何况这等相貌之上,他还有权力,还愁不将闺女迷得死死的?
“哼。”他不服气的撇过头,色衰而爱驰,早晚他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萧彧不知道老丈人此时在心底怎么腹诽他,他专注的凝视着前方,眼神集中在一个点,而后一松手。